章四七:风波恶(一) (第1/2页)
待玉朝踉跄行至江边那座残旧古渡时,已过了一个时辰光景。
举目望去,但见江天寥廓,皓月浮波,两岸青山如黛,遥遥含烟;远处青安镇的灯火只余一点昏蒙轮廓,隐在夜色里,真个是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她立在渡头,一时只觉天地浩茫无穷,自身不过太仓一粟,先前胸中郁结的悲戚与惶然,竟被这浩浩江风一吹,散了大半。
往日在玄元山中,日升月落近在眉睫,仿佛抬手便可摘星揽月,书册里那些壮语豪情也读了万千,终是雾里看花,隔了一层纸障。今日只在这江边一站,风露沾衣,尘俗扑面,倒觉字字都落到了实处。
果如七叔所言,修行一道,原不止枯坐蒲团、抱元守一,遍历名山大川,阅尽世情百态,方是真修持。
江风飒飒卷着水意袭来,站不多时,她便觉湿寒之气顺着衣缝往骨缝里钻,只好连连跺脚取暖。
她身上的伤已上过药,然药瓶有限,只薄薄敷了一层。火辣的痛感虽退了些,周身青紫淤肿却全凭几分凉意压着,本就隐隐作痛,如今被寒气一逼,更是难熬。
青杏在舆图上原标得明白,这渡口日日有渡船往来。许是深夜来迟,错过了渡头船期。
她不敢寻避风处歇息,生怕睡沉了误了明日的船事小,万一再遇上歹人,连睁眼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扶着渡头那棵老槐树,又蹦又跳,活活受着。
此番行来,她并未只顾赶路,连着往日盘桓心头几件疑团,也一并捋出了头绪。
玉家先祖,想来并未真正飞升,地元神丹虽未成,也终究是炼成了半残之境。
她不知杨应龙当年所服丹丸是何配伍,只从历代“神仙”的情形推想,玉夕心智迟钝应是异数。也正因此,她才敢断定神丹未成。
若丹成有通天之力,身为“神仙”的玉夕何至于心智蒙尘?可反过来想,比起龙家满门非人非鬼的惨状,以修士精血炼丹,确有神效。
天材地宝本就罕有,得一件已是天大机缘,哪里比得上修士精血取用便易?上古之时修士众多,集腋成裘,如今亦然。
先祖既未成真仙,那旁的“神仙”想来也是一丘之貉。由此可见,这世间最大的迷局,便是“成仙”二字。
古来道经有言:神仙者,自地仙厌居尘世,用功不已,关节相连,抽铅添汞而金精炼顶,玉液还丹,炼形成气而五气朝元,三阳聚顶,功满忘形,胎仙自化,阴尽阳纯,身外有身,脱质升仙,超凡入圣,谢绝尘俗以返三山。
既是水月镜花有其名,便必有真月真花寄其理,是以成仙之说流传千载,无数修士前赴后继。纵不能真个超凡入圣、长生不死,也能百病不生,益寿延年;便是如老祖一般修个鬼仙,也算实实在在的归处。
她先前还背地里讥过老祖是守尸鬼,不想歪打正着,竟说中了大半。
鬼仙者,阴中超脱,神像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虽不入轮回,却难登仙籍,终无所归,只得以夺舍投胎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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