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美杜莎的愤怒 (第1/2页)

美杜莎并不经常回想那一天。
　　
　　就像人被狗咬了一口，只会关注伤口，并没有多在乎那个过程。
　　
　　而咬人的狗却为此沾沾自喜——这本来就是扭曲荒谬的。
　　
　　雨水带着咸腥的海风，砸在雅典娜神庙的大理石柱上噼啪作响。
　　
　　她像往常一样穿着素白色的祭司长袍，跪在神坛前。
　　
　　神坛上的圣火终年不灭。
　　
　　她是福耳库斯与刻托的女儿，是戈耳工三姐妹里最小的那个。
　　
　　大姐丝西娜，二姐尤瑞艾莉，生来便是不朽的魔身，背生双翼，吼声能震碎礁石。
　　
　　唯独美杜莎是个完完整整的普通人。
　　
　　她没有神力，没有不朽寿命，和所有普通的人一样，会老，会死。
　　
　　母亲说，一切都是盖亚的安排。
　　
　　于是她成了雅典娜的神庙祭司。
　　
　　直到那一天，海神出现在神庙里。
　　
　　神坛上的圣火晃得厉害，像在发抖。
　　
　　而雅典娜的神像立在高处，垂着眼，沉默地允许一切发生。
　　
　　……
　　
　　……
　　
　　在神明的眼里，神对凡人降下恩宠，是理所当然的。
　　
　　等神庙里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美杜莎安静地爬起来，把地上掉落的橄榄枝捡了起来。
　　
　　后来，她被其他祭司赶出了神庙，理由是，她玷污了神庙。
　　
　　美杜莎并不觉得羞耻，只觉得愤怒。
　　
　　——奥林匹斯山上众神欢愉，宙斯变成公牛、天鹅，去诱惑人类公主、波塞冬的情人遍布整片大陆，生出的海怪数不胜数。
　　
　　众神纵情声色，肆意妄为，从来没有人指责他们。
　　
　　凭什么？
　　
　　凭什么海神闯入别人的神庙，冒犯一位祭司，受惩罚的却是她？
　　
　　凭什么神明的过错，要由凡人来承担？
　　
　　凭什么她遭受袭击，就是“丢掉了贞洁”？
　　
　　那这样的话，带给她这恶名的波塞冬，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污秽的存在吗？
　　
　　愤怒的火焰从心底烧起来，从胸口烧到喉咙。
　　
　　……
　　
　　……
　　
　　那一天，美杜莎破天荒地没有祷告，而是开口咒骂众神。
　　
　　那愤怒的声音穿过雨声，穿过神庙的穹顶，直直刺透众神的欢宴，抵达神王的耳朵里。
　　
　　一个人类祭司，却直呼众神之名。
　　
　　他们说，这是狂悖的罪。
　　
　　于是，金光从智慧女神神像上迸发，雅典娜降下了惩罚：
　　
　　“美杜莎，你亵渎神庙，秽乱圣地，当受惩罚。”
　　
　　美杜莎感觉到她的头发开始蠕动，变得冰冷滑腻。
　　
　　一条条小蛇从头皮钻出，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她的皮肤开始变硬，长出细密的鳞片。
　　
　　视线所及之处，那些高喊不贞的人们，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石雕。
　　
　　面露惊恐，栩栩如生。
　　
　　从那天开始，人们遗忘了善良的祭司美杜莎，只记得蛇发女妖墨杜萨。
　　
　　……
　　
　　……
　　
　　美杜莎没有回头。
　　
　　她一路往海边走，在一座无人的孤岛上住了下来。
　　
　　岛上光秃秃的，四周只有礁石和海风，以及永远不会停歇的海浪声。
　　
　　没有食物，没有火种。
　　
　　大地女神盖亚怜悯她的遭遇，祝福了这片荒芜之地，将其变得肥沃。
　　
　　果实一天三熟，麦种迎风就长。
　　
　　美杜莎靠着捕鱼和树上的野果活了下来，撕咬猎物，茹毛饮血，像一头真正的猛兽。
　　
　　两个姐姐会来探望她。
　　
　　丝西娜拍打着翅膀从海面上飞过来，落在洞口，给她带无花果干。
　　
　　尤瑞艾莉会带来刻托亲手织的布料，还有深海里的珍珠。
　　
　　……
　　
　　……
　　
　　“母亲说，她无法杀死海神，神明是杀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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