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戟压山 (第2/2页)
刀内山势已经被压至最低。
他咬牙再次挥刀,可刀光才刚刚升起,玄黑戟影已经穿过漫天火雨,正面压到他的身前。
砰!
厚刀脱手而出。
岳天衡双臂剧震,胸口像被一座山正面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血珠混在漫天火雨之间,很快被祖火烧尽。
岳天衡重重砸落在战台边缘,脚下石面向四周裂开。他还想撑起身体,胸口翻涌的气血却再次冲上喉间,第二口血顺着唇角溢出。
那柄厚刀旋转着飞过半座战台,重重插入火墙之前。
咚——
山鸣戛然而止。
顾长渊提戟穿过最后一片碎山。
玄黑方天画戟停在岳天衡身前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
那双仍带着不甘的眼睛勉强睁开一线,随即彻底失去意识。
属于他的祖火剧烈摇晃数次,随之熄灭。
太岳刀庭席位间,先前还在叫喊的几名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有人猛地站起身,怒视战台。
“少庭主——”
“闭嘴!”
一道低沉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太岳刀庭那名中年男子缓缓起身。他的一只手仍按在石座扶手上,五指之下,坚硬山石已经无声裂开,细碎石屑沿着指缝不断落下。
可他的脸上没有失态。
目光先落在昏死的岳天衡身上,随后才看向顾长渊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
“九岳尽出,正面败于一戟。”
“这一战,天衡输得不冤!”
那些还想开口的刀庭弟子顿时低下头,再无人敢出声。
中年男子抬了抬手。
“把人带回来。”
两名弟子立即掠上战台,将昏死过去的岳天衡小心抬起。
中年男子却没有坐下。
他隔着漫天尚未落尽的火雨,看了顾长渊数息,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四周山台。
“第一次执戟,便拿我太岳刀庭少庭主开锋。”
“顾少主。”
“你这一戟,我太岳刀庭记下了。”
顾长渊横戟而立,神色没有变化。
“记住便好。”
“下一次,别再让他站到我的戟前。”
太岳刀庭席位间骤然一静。
中年男子看了他数息,眼神愈发沉凝,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挥手让两名弟子将岳天衡带回。
顾长渊这才收回长戟,转身走向战台中央。
……
直到岳天衡被人抬下战台,金多宝按在石案边缘的双手才猛地松开。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下一刻,那张圆脸上的喜色彻底炸开。
“赢了!”
“进前三了!”
金多宝一巴掌拍在石案上,震得满桌奇金与矿髓同时跳起。他连脚边那块方才滚落的矿髓都顾不上去捡,整个人已经扑到桌前,两只胖手沿着石案一左一右地扫了过去。
哗啦一声。
押顾长渊进不了前三的奇金、矿髓与炼兵材料,全被他拢进怀里。
金多宝还不忘脚尖一勾,将方才滚到桌下的那块矿髓也勾了回来。
一块不少。
“等等!”
先前与他对赌的青年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按住那块成色最好的火晶矿髓。
“后面还有万相兵胎!”
金多宝一把按住他的手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兄弟,赌的是前三!”
“我大哥现在是不是前三?”
那青年嘴唇动了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金多宝也不催,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片刻后,那青年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
“这不就对了!”
金多宝将他的手从火晶矿髓上慢慢拨开,一把将矿髓抱进怀里,笑得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
“愿赌服输!”
“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让人觉得看好太岳刀庭的人,连这点赌注都输不起。”
那青年脸色更难看了。
金多宝见状,反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诚恳。
“其实你眼光真不差。”
“岳天衡也确实强。”
“九岳一出,换成旁人,早就连人带兵一起被压下去了。”
那青年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金多宝紧接着叹了口气。
“可惜啊。”
“他遇上的是我大哥。”
青年刚缓和下来的脸色,顿时又黑了。
金多宝像是没看见,低头将满桌收获一件件塞进储物袋。收完还觉得不放心,又伸手在桌面仔细摸了一遍,连一小块碎矿都没放过。
待储物袋彻底鼓起,他才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抬头看向那几名输了赌注的年轻兵修。
“诸位,真别往心里去。”
“不是你们押的人不够强。”
他咧嘴一笑。
“主要是我大哥太强。”
“输给他,不丢人!”
……
第二座战台上,灰暗神台已经完全铺开。
商沉戈双手握住灰色重剑,剑锋向下一沉,整座战台上的光线也随之暗了几分。
断刀、残枪、折戟与碎剑接连从他身后升起。
数百道残兵之影铺满半空,像有一座沉寂多年的古老兵冢,自灰暗神台深处完整降临到了战台之上。
随着商沉戈手中重剑抬起,漫天兵锋同时调转,尽数指向宁一。
嗡——
低沉兵鸣从四面八方响起。
重剑上的每一道旧痕随之亮起,一条条黑线从裂纹中向外延伸,将漫天残兵全部牵连到一起。
商沉戈没有试探。
重剑向前斩落,整座兵冢随之倾压而下!
轰!
断刀横斩,残枪破空,漫天碎剑化作锋雨,将宁一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宁一站在残兵最前方,白衣未动。
直到第一柄断刀来到身前,他才抬起太素剑,向前递出一剑。
只有一剑。
一线纯白剑光自剑锋向前延伸,迎着整座兵冢穿行而过。
最前方的断刀停在半空。
紧接着是残枪、折戟与漫天碎剑。
一道又一道兵鸣随之消失。
纯白剑光沿着战台中央向前,数百道残兵之影同时向两侧分开,几乎填满战台的古老兵冢,也在这一剑之下从中央断裂。
商沉戈瞳孔骤缩。
他双手握紧灰色重剑,将漫天残兵最后的力量全部压入剑身,迎着那线纯白剑光正面斩下。
铛——!
剑光撞上重剑。
商沉戈双臂上的衣袖瞬间炸裂,虎口同时崩开,鲜血顺着剑柄向下流淌。
可那线剑光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灰色重剑被正面荡开。
纯白剑光穿过商沉戈身前。
噗!
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商沉戈整个人被剑势带得离地而起,越过战台边缘,重重摔落在台下石地之上。
砰!
落地之处,石面向四周龟裂。
他单膝跪在裂痕中央,一只手仍死死握着灰色重剑。刚想撑起身体,胸口气血再度翻涌,又是一口鲜血落在剑锋旁边。
满天残兵同时坠落。
属于商沉戈的祖火随之熄灭。
宁一收回太素剑。
从抬剑,到收剑,他只出了一剑。
整座兵冢被正面斩开。
连商沉戈本人,也被这一剑直接轰出了战台。
葬兵山席位间一片沉默。
莫归藏看着跪在台下、仍未松开重剑的商沉戈,没有开口。
两名葬兵山弟子迅速赶下山台,将他从碎裂的石面间扶了起来。
商沉戈擦去唇边鲜血,抬头看了一眼仍立在战台上的白衣身影,没有说话。
温家山台上,金多宝先看了看台下吐血的商沉戈,又望向宁一手中那柄已经归于安静的太素剑,忍不住咂了咂嘴。
“铺了这么大一座兵冢,结果连第二剑都没逼出来。”
“这家伙的剑……确实有点吓人。”
旁边的叶孤鸿没有接话。
他望着战台上的宁一,放在膝上的左手却在不知不觉间收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那一日,万剑绝巅。
同样是一袭白衣,同样是这样干净到近乎没有多余变化的一剑。
剑光落下以前,他甚至没有真正看清宁一是何时出手的。等到身体传来剧痛,半边衣袖已经连同那条手臂一并断去。
炉风从山台间卷过。
叶孤鸿另一侧空荡的衣袖随风晃了一下。
他掌心收得更紧,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宁一身上移开。
“比那时更稳了。”
……
最后一座战台上,赤金祖火已经烧至最高。
黎青焰率先出枪。
赤金长枪刚刚刺出,枪身上的纹路便全部亮起。祖火沿着枪纹聚向锋口,化作一道贯穿半座战台的赤金火线。
嗤!
姬玄戈身后的暗金战旗被枪锋从中刺穿,大片军势随之向两侧裂开。
黎青焰没有停手。
第一枪尚未收尽,第二枪已经借着祖火回卷之势再次刺出。
铛!
枪锋与重戟正面相撞,姬玄戈被震得后退半步。
黎青焰眼神一亮,神台之力尽数涌入长枪,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火光,第三次刺向姬玄戈胸前。
枪锋临身,姬玄戈终于双手握住重戟。
身后那面被接连刺穿的暗金战旗猛地停住。
军势从神台之上整片压落,先前裂开的旗影重新合拢。黎青焰的枪锋还能向前,枪上的祖火却被迎面压来的军势一层层分开。
姬玄戈一步踏出。
重戟横压!
轰——!
赤金枪芒从中崩开。
黎青焰连人带枪退出数丈,脚下尚未站稳,姬玄戈已经提戟追至。
暗金战旗迎风展开。
沉重军势随着重戟连续压下,一次比一次更重。黎青焰数次聚起枪火,又数次被正面压散。赤金长枪始终没有受损,她本人却在接连碰撞中不断后退。
最后一枪刺出,黎青焰将全部祖火压入锋口。
姬玄戈没有避让。
他将漫天军势尽数收入重戟,迎着那道赤金火线正面砸落!
砰!
赤金枪芒彻底炸开。
黎青焰双臂剧震,整个人向后滑出十余丈。她身后的祖火连续摇晃数次,最终还是在暗金军势下熄灭。
战台边缘,黎青焰握紧长枪,低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枪身。
她铸出的兵没有输。
输的是这一战。
黎青焰沉默片刻,收枪走下战台。
姬玄戈提着重戟,身后的暗金战旗也随之收拢。
三场交锋,至此全部结束。
顾长渊。
宁一。
姬玄戈。
三人各自持兵,站在祖炉之前。
到了此时,场中已经无人再怀疑三人的实力。
尤其是顾长渊。
岳天衡倾尽刀势斩出的九岳沉天,被他以一杆新铸之戟正面压碎。
新的目光,全部落向祖炉深处。
接下来所争的,已经不再是谁能不能打。
而是谁的兵,能够真正让万相离炉。
闻天阙抬起手掌。
祖炉前方的地面向两侧裂开。
三座沉寂多年的古兵台,从火光中升起。
闻天阙看向三人。
“三兵入台。”
“万相择主!”
祖炉深处,随之传来一声沉响。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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