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在澜州欠了很多觉 (第1/2页)
澜州的水又退了三寸。这一次,没人专程跑进州衙报喜。
消息是顾怀章吃早饭的时候顺口说的。
“东堤已经露出下面第二道石阶,南弯口水势也稳了。长丰庄的人今日开始往回搬,城西那边的路,最多再有两日也能通车。”
谢昭正低头喝粥,闻言点了点头,“挺好。”
然后没了。顾怀章等了一会儿,“你就这反应?”
谢昭抬头:“不然呢?”
“前几日水降半寸,你们恨不得围着水尺看三遍。”
“那时候半寸能救命。”谢昭夹了块咸菜,“现在三寸只代表泥更多。”
顾怀章:“……”很有道理。
院子外头已经能听见车轮声,前几日避到高处的百姓开始陆陆续续回来,有人推着车,有人挑着被褥,还有人一路赶鸡赶鸭。
州衙门口那条被水泡得发白的街,也终于重新有了点人气。
陈七站在门槛边看了半天,忽然感慨,“总算像个城了。”
陆停在旁边收账册,“前几天也像。”
“像什么?”
“像快没了的城。”
陈七:“……”
大早上的,这人说话越来越不吉利。
谢昭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一推,“收东西。”
陈七一愣,“什么东西?”
“我们的东西。”
“为什么?”
谢昭看他,“你想留在澜州过年?”
陈七眼睛瞬间亮了,“要回京了?”
“嗯。”
这趟差事本来就不是让她来澜州知州。撤人,保主城,保漕道,必要时开旧河泄洪。
如今洪峰已经过去,该撤的人撤了,该开的河也开了,剩下的清淤、安置、核损、修路,自有澜州官府接着做。
她再不走,就真要在这里替人收拾桑园了。
陈七当即转身,“我去收行李。”走了两步,又回来,“谢公子,明日走还是今日走?”
“明早。”
“那我今天能不能先去买点路上吃的?”
谢昭看了他一眼,“你这几日不是一直在吃?”
“那不一样。”陈七十分认真,“逃命的时候吃饼是为了活着,回京路上吃饼那叫享受。”
陆停正好抱着账经过,脚步停了一下,“你的享受挺便宜。”
陈七回头:“穷有穷的好处。”
陆停居然点了点头,“这话我赞同。”
谢昭:“……”
行,这趟澜州没白来,至少两个穷人达成了共识。
真正的交接比收行李麻烦得多。
下午,州衙后堂摊了整整一桌东西。水情记录,各处征调,还没核完的损失册,旧西支河防旧制,以及这几日重新找出来的河图和历年河工考评。
谢昭只挑了一部分。顾怀章看着她把东西分成三摞,“这些你带回京?”
“旧河图、河工账、历年考课,我带。”谢昭指向中间,“受灾户、田损、后续修路留给你。”
又指最后一摞,“这些给裴砚。”
顾怀章看过去,全是当年旧河改线时留下的批文和相关签押。
他顿了一下,“还查?”
裴砚坐在另一边,闻言抬眼,“查事实。”
他说得很平,“但不因为今年发了洪水,就倒推十年前所有决定都是罪。”
谢昭看了他一眼,这话她爱听。
十年前削西支有当时的理由,后来旧河一点点废掉,也不是一句“有人谋利”能全解释。
真要为了一个现在的结果,把过去所有人一股脑抓起来,那跟拿答案反推题目没什么区别。
顾怀章点头,“明白。”
谢昭又把一枚州衙临时调度的木牌推回去,“这个还你。”
顾怀章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真不管了?”
“不管。”
“西庄损失还没核完。”
“你核。”
“南弯口后续还得修。”
“你修。”
“旧西支以后留多宽——”
“你们自己商量。”
顾怀章终于抬眼,“谢兄,你走得挺干脆。”
谢昭靠在椅背上,“差事办完了不走,留下抢你俸禄?”
顾怀章被她噎了一下,半晌笑了,“行,那你走。最好以后都别再因为发水回来。”
谢昭也笑,“这句我爱听。”
傍晚的时候,崔晋安来了。不是一个人,后面还跟着崔二爷,以及一个抱着账册的崔家管事。
陈七一见那册子,第一反应就是看陆停。
陆停面无表情地从自己那摞东西里,也抽出一本。封皮两个大字,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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