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塔中对 (第1/2页)
从孤山到无形塔,骑马要走两天。叶迦尘没有内力,骑不快,黑风也不敢跑——它感觉到背上的人变了,轻了,也弱了。苏清玉走在他左边,米里娅姆走在他右边,两匹马把他夹在中间,像两面会移动的墙。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了营。苏清玉从马背上解下行囊,取出干粮和水囊,递给叶迦尘。干粮是硬的,他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苏清玉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把水囊的盖子拧开,放在他手边。
米里娅姆蹲在河床边,用手拨开沙子。沙子下面是石头,石头是湿的——这条河不是常年干涸,只是这个季节没有水。她趴下去,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了一会儿。
“下面有水。”她说。
“能挖出来吗?”苏清玉问。
“能。但要时间。”
叶迦尘把干粮放下,站起来,走到米里娅姆旁边,蹲下来,也把耳朵贴在石头上。他听不到水声,但他的手指感觉到了——石头是凉的,不是表面的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凉。
“挖。”他说。
三个人用手挖。没有工具,只有手指。沙子很细,石头很碎,挖起来不算太难。但叶迦尘没有内力,手指上的裂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挖了几下,血又渗了出来。他没有停,苏清玉也没有拦他。她只是递给他一块布,让他缠在手指上,然后继续挖。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水出来了。不多,但够喝。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岩石的腥味。叶迦尘捧了一捧,喝了一口,又捧了一捧,洗了把脸。水从脸上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凉飕飕的,但他觉得很舒服——这是他散功之后第一次感觉到“舒服”这两个字。
夜里,他们靠着河床的石壁,裹着毯子,挤在一起。苏清玉在中间,叶迦尘在左边,米里娅姆在右边。风从大漠那边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痒痒的。苏清玉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三个人的脸。
“冷吗?”她问。
“不冷。”叶迦尘说。
“你骗人。”
叶迦尘笑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她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动,像在笑,又像在发抖。
“冷。”他说。
苏清玉伸出手,从毯子下面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她的手是暖的,暖得像冬天的炉火。米里娅姆也伸出手,从另一边握住了他的手。三只手,在毯子下面,握在一起。
“还冷吗?”苏清玉问。
“不冷了。”叶迦尘说。
风吹过河床,沙子沙沙作响。三个人挤在一起,听着风声,听着彼此的呼吸,慢慢地睡着了。
无形塔。影坐在第二层训练场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油灯还亮着,三盏,灯光把整座训练场照得通明。蛛母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端着。
“第七天了。”蛛母说,“你还有二十三天。”
影没有说话。他看着地图上的那些红点和黑线,那些他亲手布下、亲手画下的网。红点还在,黑线还在,但布网的人已经不在了。
“叶迦尘散功了。”蛛母的声音很平,“你的外孙,现在是一个废人。”
影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不会废。”
“他没有内力了。新月玄功的反噬已经把他的经脉毁了。就算他重新练,也练不回来了。月无痕的手札上写得清楚——散功之后,血脉还在,但经脉已经变了。再练,不是新月玄功,是另一种东西。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
蛛母没有回答。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墙边,掀开挂毯。铁门上的小窗开着,里面是空的。
“夜枭走了。法赫德走了。叶迦尘来了。”她转过身,看着影,“他在路上。明天到。”
影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来做什么?”
“来接你。”
影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墙上的挂毯,看着那些被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纹路。
“你不拦他?”
“拦不住。”蛛母走回到椅子边,坐下来,“他身边有苏清玉,有米里娅姆。那两个女人,比刀还快。我的刺客,打不过她们。”
影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在怕什么?”
蛛母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影看到了。
“怕你死。”她说,“你死了,我就没有对手了。没有对手的棋手,下不了棋。”
影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很深,像一道道被刀刻出来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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