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执事上门 (第2/2页)
铁皮罐在执事脚边两步的位置落地。
引信烧到罐内。
“轰——!”
不是纸包那种闷响,是一声短促、沉闷、极具穿透力的金属爆裂声。铁皮罐在密闭空间内爆轰,罐体被瞬间撕裂成四五片高速破片,爆轰产物——高温气体、未燃尽的火药微粒、桐油蒸汽——被反射聚焦,沿着罐壁破裂方向猛烈向外喷射。冲击波叠上破片再叠上高温,正对执事正面。
执事的护体灵光在面部最薄处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崩裂——半寸厚的凝罩在铁皮破片和高温气体的双重打击下,从鼻梁到颧骨绽开一道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太阳穴蔓延。紧接着,他的眉心、嘴角、喉结处的灵光也相继碎裂。整张面门的气罩像被锤子砸过的玻璃窗,裂纹密布却还没完全脱落,灵光在裂隙间明灭闪烁。
执事的面门被高温气体灼出一片焦黑。眉毛尖端被燎卷,鼻翼两侧的皮肤瞬间泛红。破片划过他的颧骨,带出两道浅浅的血痕。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是修士在被破开防御时的本能反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气罩在崩裂状态下无法瞬间重组。执事的右掌猛地抬起,灵力涌向面部,要修补裂纹,但灵光在裂隙处反复明灭,三息之内根本合不拢。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陆承没给对方重组的时间。他靠墙站着,左手扶着炕沿,右手已经从另一只袖口摸出了第二颗铁皮罐——没点燃,铜丝保险夹还夹着引信顶端,麻绳引信整整齐齐地盘在罐盖上。
“周执事。”
陆承的声音不再抖了。
他抬眼看着执事,目光冷得像冬天结冰的井水。执事捂着自己的面门,指缝间渗着血丝,灵光在指缝里明明灭灭。身后的两个血煞门弟子已经拔出了制式短刀,但刀尖都在抖——他们亲眼看见自己执事的护体灵光在爆裂的那一瞬间像玻璃一样崩开。
“再来,下一颗对准喉咙。”
陆承把第二颗铁皮罐举到胸前,拇指搭在铜丝保险夹上,没拨开,但所有人都看得见他指尖的位置。
执事的瞳孔在收缩。
他盯着陆承手里那颗拇指粗的铁皮罐——和刚才那颗一模一样。刚才那颗的威力他亲身体验过:面门气罩崩裂、眉毛燎卷、皮肤灼伤。如果这颗不是对准脚踝,而是对准喉咙——喉结处是气罩最薄处之一,破片穿喉而入,就算不致命,灵光崩碎后无法出声,连呼救都来不及。
执事的脑子里飞快转过三个念头:第一,这个废柴手里还有没有更多?第二,刚才那颗引信点燃到爆轰不到半息,自己的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躲;第三,如果他下令两个弟子一起上,对方拇指只要一拨——
“走。”执事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抬人。”
两个弟子愣了一息,没反应过来。
“抬人!现在!”执事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带着明显的嘶哑——喉咙里还卡着爆轰后的烟气。
两个弟子这才手忙脚乱地把担架抬起来。担架上的赵恒在爆轰时已经被震得清醒了一瞬,眼珠子鼓出来盯着陆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执事转身往门外走。走出两步,他停下,回头盯了陆承一眼。
那一眼不是服气。
是把陆承的脸、身形、站位、炕角暗格的位置、石屋的每一处细节全部刻进眼底的眼神。是一个执事在记账时的眼神——不是今天要报的账,是未来某一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账。
然后他走了。
院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两个弟子的脚步声、担架腿刮地面的声音、赵恒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全部朝着巷口的方向远去。围观的人群——那些刚才躲在院墙外探头的贫民窟邻居——自动给血煞门一行让开了一条道,没人敢出声。
陆承靠在门框上,看着那行人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他数了十息,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把举着铁皮罐的右手慢慢放下来。手指在抖——不是演的,是真的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皮罐,铜丝保险夹还好好夹着引信顶端,没点着。
这是他仅剩的最后一颗成品。
陆承慢慢滑坐到门槛上,后背抵着门框,胸腔里的心跳还在擂。太阳穴又开始跳了——不是ChatGPT调用后的那种跳,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他闭上眼,等心跳慢下来。
院墙外的贫民窟邻居还没散。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往这边探头。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从墙后露出半张脸,看了看陆承,又看了看巷口血煞门消失的方向,缩回去了。
陆承没理他们。他从门槛上撑起来,扶着墙挪回炕边,从炕角暗格里摸出册子和木炭头。手指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破灵雷对炼气六层面门气罩:崩裂级损伤,未完全崩碎。气罩在裂隙处明灭闪烁,三息内无法完全重组。面部最薄处效果远超脚踝。”
“对方撤退时回头盯一眼,是记账不是服气。血煞门必有后手,炼气六层只是开始。”
他写完这两行,又在旁边补了一行更潦草的字:“器宗弟子——人群边缘——侧目。”
写完最后这一行,他的手终于撑不住了。木炭头从指间滑落,掉在炕上滚了半圈。
陆承没去捡。他把册子合上,压到枕边,仰头靠着墙,闭上眼。
太阳穴还在跳。左腿断骨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刚才那一番折腾把肿胀又往下压了一层。但他没心思管这些。
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刚才的场景:执事进门时的步伐频率、报家门时的咬字节奏、看到铁皮罐脱手时瞳孔收缩的速度、被破片划过颧骨时下意识后退的那半步、回头盯他时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像扫描文档一样存进了记忆深处。
周厉。血煞门外门执事。炼气六层。护体灵光已凝实到半寸厚,但在面部最薄处依然会被铁皮破片崩裂。气罩崩裂后三息内无法完全重组。撤退时回头那一眼,不是服气。
不是服气。
陆承睁开眼,低头看着炕上那只合着的册子。册子封面上沾着爆轰时飞溅的泥点,边角被桐油蒸汽熏得发黄。
半月缓冲期。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三圈,然后被他自己掐灭了。
半月缓冲期是给筑基期师叔的,不是给炼气六层执事的。今天来的是执事,回去报信的是执事,明天可能来的——是执事背后的门主、长老、甚至筑基期师叔本人。半月不是十五天的安稳,是十五天的倒计时。
他必须加快氯酸钾的实验。
陆承把那只未点燃的破灵雷重新塞回炕角砖缝,垫好破布,把震落的砖码回去。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但心跳还没完全慢下来。
册子压在枕边。屋外巷口的议论声渐渐散了,但陆承知道,从这一刻起,苍云城所有势力的目光都已经聚到了这间石屋上。
他靠着墙,闭上眼。
下一颗破灵雷,不会只对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