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错 (第2/2页)
我麻木了，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不想呼吸。每天上课我都低着头，有时候眼泪会不知不觉，吧嗒落到书本上，浸透了几页纸。我并没有马上擦掉它，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桌，这是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
终于我顶不住了！
一天下了晚自习，我头重脚轻，胸口闷痛，走不动路栽倒在路边。
秋灵、浩然，我对不起你们！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想哭、想喊，但是我没劲儿。我也想爬起来，但是手脚已经不是我的了。
让我睡会儿吧！我累了。
哎！小伙子，你怎么了？我听到有人叫我，一个浑厚而粗壮的声音。
他扶我到路边的水泥台阶坐了下来。
“要不要帮你打个电话？”看我小脸煞白，他掏出了旧巴巴的按键手机。
“不用…不用，我没来得及吃饭，有点体虚而已。”我有气无力地回应他。
没过几分钟他又折返回来了，手里已经拿着一瓶脉动和一个面包，拧开瓶盖递给我喝了几口。
大叔满脸沧桑，皮肤黝黑，头顶一个黄色安全帽；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短袖体恤，小臂在路灯的照耀下黑得发红发亮；他的那条黑色长裤子上，可以拍下半斤灰来。
不用说这一定是附近农民工，只是到了这么晚了他还在做工吗？
我哪儿还有心思考虑这个呀！
那这一刻我想起了我爸，他要是知道我成了这搬模样，会不会背着我回家，还可能会给我煮上一碗面。虽然我知道他做的食物一向很难吃，但我想他了，想他宽厚的肩膀，那是我小时候坐在上边“骑大马”的肩膀。
我想家了，但现在我没有家，有的只是一间几平米大的小破屋子。
农民工叔叔把买来的东西给我，他老实巴交不会说什么话，只是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说：不用，我给您钱。我一边说话一边掏，从兜里掏出了几块钱递给他。
他站在我旁边，皱着眉头打量着我，也没有伸手拿钱。我的手就那么举着，他没管我这个现在看起来完全多余的举动。随后，我咬了几口面包，又调动着全身的器官，就连脸部都在用力——“叔叔，谢谢您”。我用了很大的劲儿，但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仍然很小，可是我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他笑了！
看我缓过神来，没事儿了，他才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我的心受到了触动。我想：我乔定青这辈子永远不会以貌取人。
谁说农民工就是又脏又穷？谁说的？
我站起身往自己那个小破屋走去。
嗓子有点发干，又喝了几口水。
不爽，又喝了几口。
我的身上有一块地方很热很热！！！我压抑着不让它爆发。
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不行！眼泪再也忍不住，它就像雨季的洪水一直冲刷我的眼眶。但我不能哭出声，路上会被人看见。所以我知道，绝不能哭出声来，这成了我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所以，我只能加快脚下的步伐！
终于！来到了我那栋小楼的出租屋里，这段路从来也没有那么长过。
我栽进床头，疯狂地拽开已经有好几天没折叠的被子。
我捂住头。
呜！呜！呜！……
我哭了！
打死我也不相信，有一天我能说出这句话来。
我哭得是那么痛快，就连哭声也是那么的有节奏！
这一瞬间什么狗屁的尊严，都跟我没任何关系了。
我哭得心口直疼！哭得嗓子疼！可是没有任何人安慰我，也没有任何人可怜我。因为，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一个字——“该”！
哭得累了，我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一点多了，身子让被子盖得很热，出了很多的汗。这一下我舒服了许多，原来哭出来真的会好受一点，特别是大哭！我的心还在隐约作痛，现在醒来我睡不着了，像生了一场大病。
我又渴了，但我不想喝水。
喝什么？
喝酒！
我知道在这个点，附近哪些店铺还没有关门。我要去买酒，现在只想喝酒，大不了大醉一场。忘了种种愁闷与苦痛，让过去的自己彻底死掉……
我买了一瓶白酒、5瓶啤酒，都是最便宜的那种。坐在我这栋小楼楼梯口的台阶上自饮自酌，没有“酒起子”，我就用牙去咬开瓶盖，然后就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啤酒喝了涨肚子，上完厕所又继续喝，喝到没有知觉。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古人怎么就能写出这么好的诗句？！！！
那天晚上我醉倒在楼梯口，第二天一大早是邻居把我叫醒的。邻居看到这一幕也惊了，因为我的衣领上、脸上全是红色的血渍。
这是昨晚开酒瓶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嘴唇，血就顺着嘴四处乱淌。借着酒精的麻醉，我竟没有丝毫的感到疼，幸好我没有傻到把酒瓶砸碎，划开自己的脖子，这样就不会有这些故事了。
万万没想到，喝了这么多酒睡到第二天早上，竟然还没尿裤子。
真幸运！
要不然真笑死个人了！
我还是起来了……
在收拾瓶子的时候，我发现一瓶白酒被我喝掉了一大半，5瓶啤酒也被我全部喝完了。
我好像醒了！缓过劲了，这是一个青年某种意识上的蜕变。
我又回屋抹了把脸后，就赶往学校上课去了。
那天早上升起的朝阳很耀眼！金黄金黄的，我一辈子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