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面摊保卫战 (第1/2页)
老宋正式归队后的第二周,那封信来了。
周二上午,天气很好,九月的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不热不燥。老宋在后厨切葱,葱花已经细得能穿针了,啸爷看过两次之后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他的手艺回了正轨。甜甜圈在水槽旁边洗葱,一边洗一边跟老宋说昨天救济站换了新义工,发面包的时候手不抖了,每片切得一样厚。牢A坐在折叠椅上翻译英文菜单——白宫那边上周提了新要求,要标注过敏原信息,他正纠结“羊杂”是翻成“lamboffal”还是“lambvarietymeats”,两个词查了半小时谷歌也没决定。李根在扯面,面团在手里转几圈,双臂一振一抖,一把面条甩进锅里,溅起的水花刚好落在汤面上。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丁胖子广场入口。不是送货车,不是Uber,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丁胖子广场入口,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下车,手里拿着一个棕色信封,穿过排队等面的队伍,把信放在了面摊的折叠桌上。他对啸爷说了句“市政府要求您亲自签收”,然后转身走了。全程不到三十秒,步伐快而稳,像是急着离开这个地方。
李根当时正在扯面,余光扫到那个人走路的姿势,觉得不太对。他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一个送信的,脚步不该那么急促。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扔完就跑。
牢A拆开信封。信纸很厚,抬头是市政府的公章,措辞礼貌而冰冷。白宫周边环境整治计划即将启动,所有外围商业摊位需在规定期限内重新申请许可证。申请条件列了好几页:商业保险、卫生评级、消防安全检查、经营场所合法性证明。最后一项卡住了所有人——需要一个合法的实体地址来注册面摊。而啸爷的面摊注册地址是丁胖子广场社区中心的47号信箱。
一个信箱在法律上不是一个地址。
“这就是变相赶人。”牢A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推了推刚用山田胶水粘好的眼镜,“白宫周边最近在搞面子工程。附近几个餐车都被清理了,换成了一排新栽的银杏树。”他说银杏树不能吃,但银杏树好看,而且银杏树不需要重新申请许可证。
啸爷正在熬汤。他接过信看了一眼,然后放在灶台旁边,继续熬汤。没有骂人,没有拍桌子,没有说“我在这条街上卖了八年面”之类的话。就是把信放下,拿起汤勺,在锅里搅了两圈。李根注意到他搅汤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市政府预想的快得多。
光头约翰逊是第一个来的。不是来吃面——他那天已经吃过午饭了,是专门为了这封信来的。他把信复印了一份带回局里,下午三点就发来消息:查到了。推动这项计划的是市议会一个新上任的议员,姓霍夫曼,竞选时打的是“美化城市公共空间”的旗号。这位霍夫曼议员有个小舅子,经营着一家高端餐饮集团,最近刚在白宫附近开了家餐厅,人均消费两百块,菜品分量大概只有面摊一碗面的三分之一。约翰逊还附了一张照片,霍夫曼议员和小舅子在餐厅开业剪彩时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排新栽的银杏树前面,笑得体面而得体。
“需要我帮忙吗?”约翰逊在消息末尾问。
啸爷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两个字:“不用。”
约翰逊没有再问。他在FBI干了十几年,见过很多种“不用”。有些人的“不用”是逞强,有些人的“不用”是认命,但啸爷的“不用”是另一种东西——是真的不需要。至于为什么不需要,他没问。他在丁胖子广场吃了三年面,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问啸爷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当天傍晚,特勤局那个年轻特勤来吃面。他管啸爷叫叔,啸爷叫他孩儿。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便服,但耳朵上还别着通讯器,显然是下班之后直接过来的。他端着面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完,然后站起来擦了擦嘴,压低声音对啸爷说了几句话。李根在旁边端面,只听到了几个词——“霍夫曼”“背景调查”“小舅子的餐厅卫生检查有三次不合格记录”。啸爷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继续熬汤。
年轻特勤临走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队长说,面摊的事就是特勤局的事。白宫外围安保我们说了算。叔,你不用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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