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古籍挖到实用窍门 (第2/2页)
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继续看书。看了两行。字一个都没进脑子里。
门还开着。四十五度。刚好能看到走廊的窗户。爬山虎的叶子被风吹翻过来,灰绿色的背面,像翻了个身。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过了片刻,拿起座机,拨了古籍库的内线。
“喂,老周。是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们那个《山家清供》的明万历刻本,现在能调出来吗?”
电话那头的老周说了几句。他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还有宋代笔记里涉及饮食的部分。不用全找,《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梦粱录》这几本的影印本先备着。”
老周问是不是有新课题要做。裴劭宁停顿了一下。
“不是课题。是朋友。”
挂了电话。
“朋友”两个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回响。和刚才在古籍库管理员面前说的时候一样平,一样淡。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做别的事。他站在桌前,看着窗外那棵在风里轻轻摇晃的白皮松,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无声地过了一遍。
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木地板又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声。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舒荇在古籍库的阅读区坐了整整一下午。
老周给她调出来的,不止《山家清供》的两个版本,还有厚厚一摞宋代笔记的影印本。她把明刻本和清抄本对照着看了好几遍,逐字逐句比较了两处“莲房鱼包”记载的细微差别,又把《东京梦华录》里所有关于南宋宫廷和民间饮食的记载都翻了一遍。
她翻书的姿势很特别。手指从不直接碰字,只在离书页一厘米的空气里,跟着笔画慢慢移动。眼睛凑得很近,不是因为近视,是要把每一个小字都刻进脑子里。有时候读到什么重要的内容,嘴唇会微微动着,无声地默念。
裴劭宁坐在阅读区另一头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宋代科举制度研究》。翻了两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对着一本明刻本看得出神。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她正在翻一页。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大概是读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他不再抬头了。
不是因为不感兴趣。是因为他已经把她手指在空气里画圈的样子,把她别头发的动作,把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都清清楚楚地记住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古籍库要关门了。舒荇把最后一本书放回函套,递给老周。
老周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笑着说:“小舒是吧?你今天可真是沾了裴老师的光。一般校外读者要调这么多善本,至少得提前好些天预约,还不一定能批。裴老师上午特意打电话过来,让我把能找的都给你找出来。”
舒荇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出口处。裴劭宁正背对着她,站在墙上的馆藏目录前。背影挺直,安静得像一棵树。好像老周说的话,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你上午给老周打了电话。”
“嗯。”
“你没跟我说。”
“说了你会不用吗?”
舒荇没回答。
她不会不用。她会说谢谢,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他显然比她自己更清楚这一点。
两个人沉默地穿过图书馆一楼的穹顶大厅。傍晚的太阳从西窗斜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菱形光斑。走到门口的时候,舒荇忽然停住了。
“你把宋代笔记的影印本都调出来了。”她说,“那些笔记和莲房鱼包,没有直接关系吧?”
裴劭宁推开玻璃门,让她先走。傍晚的风带着梧桐叶的味道吹进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没有直接关系。”他说,“但宋代饮食的整个语境都在这些笔记里。用什么食材,什么季节吃,用什么器具,什么场合吃。你复刻古菜,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张干巴巴的菜谱。”
“是语境。”舒荇接上他的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