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做菜遇阻有人支招 (第2/2页)
舒荇翻开那本装订的资料。第一页是《山家清供》里“莲房鱼包“的全文和历代版本校勘,不同版本的差异用红笔标了出来。第二页是宋代笔记中关于“莲房“和“鱼包“的所有记载摘录。第三页是宋代鱼类分布和食用习惯的综述。第四页是参考文献,用的是标准的学术论文引用规范,每一条都标注了出处、版本、页码。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哑。
昨晚。
舒荇看着他。昨晚,她从古籍部回来之后,他没有休息,而是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帮她整理了这些资料。不是她要求的。她甚至没有暗示过她需要更多资料。
你不问我为什么做古菜复刻。她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什么样。
不问问题。
他把资料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条宋代笔记的摘录让她看。然后说:“没必要问的,不问。“
舒荇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资料,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站在她的厨房里,身后是后院那棵结满青果的枇杷树。他给她的狗喂过饭,她的狗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他什么都没问,但他做了所有她需要的事。
我在做古菜复刻。她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就是……把古籍里已经失传的菜,一模一样地做出来。
莲房鱼包是第一道。
嗯。他点了点头。没说“有意思“,没说“很难吧“,没说任何敷衍的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脑子里有个东西。舒荇忽然说。
裴劭宁还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但他的沉默不是质疑,是给她足够的空间,让她慢慢说。
一个系统,她说,“从几百年后来的。它让我复刻古菜。不教我怎么做,只负责验收打分。“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很荒谬。凌晨三点,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冰冷的声音,告诉她它来自未来。这种事说出来,任何人都会觉得她疯了。
她等着看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或者礼貌地转移话题,或者找个借口离开。
但他只说了一句话。
它懂你做的菜吗。
舒荇愣住了。
不是“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不是“这听起来不太科学“,不是任何她预期过的反应。他问的是——它懂吗。
好像“脑子里有一个来自未来的系统“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需要质疑的。需要质疑的是,这个系统能不能真正理解她做的菜。
它不懂,她的声音颤了一下,“它只打分。但它不懂。它不知道什么是'湖山之香',不知道林洪写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做。
舒荇转过头,看着灶台上那盘已经凉透的莲房鱼包。莲蓬的青绿色已经变深,鱼肉嵌在里面。
因为我在乎的不是分数,她说,“是那道菜本身。“
裴劭宁看着她。她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鱼鳞和莲蓬的碎屑,手指尖还有姜汁的味道。连日的疲惫还藏在她眼底,但她站在那里的姿势,背挺得很直,手轻轻搭在灶台上,像随时要再拿起刀。
我下次做的时候,舒荇说,“你来尝。“
裴劭宁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把她说的这句话,轻轻收进了脑子里。和“七两黄酒“放在一起,和“莲蓬太老会苦“放在一起,和“她手指在空气里跟着古籍文字慢慢走“放在一起。
裴劭宁带着见微离开之后,舒荇在厨房里又站了很久。
她没开火。她把那本裴劭宁装订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他的资料整理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不做结论。他把所有能找到的原始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列好,标注清楚出处,用红笔指出不同版本之间的差异,但从不下任何判断。最后一页的末尾,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以上材料供参考。“
她合上资料,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对他说的关于系统的事,她没有解释更多。没有说绑定的过程,没有说奖励机制,没有声嘶力竭地试图让他相信“这是真的“。她只是平静地说了。而他也只是平静地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