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赛维林 (第2/2页)
赛维林站在石楼门口,看马车拐过街角消失。瓦里斯知道他会问伊莱亚斯的下落。这意味着瓦里斯知道他和伊莱亚斯之间有联系。他和伊莱亚斯的确有联系——三年来,两人以学术通信的方式交换过四次论文草稿,讨论过物质法则的推导边界问题。这些通信是私下进行的,没有经过学院官方渠道。瓦里斯是怎么知道的?
要么瓦里斯监控了伊莱亚斯的信件。要么伊莱亚斯主动告诉了瓦里斯。
两种可能性都不让人舒服。
赛维林推开石楼大门。会客厅布置得体,壁炉里已经生了火,茶几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侍从站在门边,问他要不要用晚饭。他说不用。上楼,进书房,锁门。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但书不多,大多是旧大陆的通识典籍和地理志,像是临时塞进去充门面的。赛维林扫了一眼书脊,没有物质法则方面的专著——瓦里斯没打算让他在这里做研究。他把公文包放在书桌上,取出那封自己加进去的信。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他写给伊莱亚斯的第五封信。信的内容很简短:
伊莱亚斯教授:
我抵达旧大陆了。关于上次您在信中提到的“物质形态的边界条件存在人为修改痕迹”这一论点,我找到了新的证据。不是理论证据——是实物。我母国保存的一件古代遗物,上面铭刻的法则公式与旧大陆现行教材中的版本有系统性偏差。这个偏差不是自然演化造成的。是有人在某个时间点上,有意识地修改了公式的底层参数。
见面详谈。
赛维林·奥卡
他把信放在桌上,没叫侍从去送。这封信他不想经过任何人的手,包括伊莱亚斯本人以外的人。但他需要让伊莱亚斯知道他已经到了,还需要让伊莱亚斯在明天的学术大会之前读到这封信——因为瓦里斯也在明天的学术大会上。
如果伊莱亚斯手里的发现和赛维林手里的实物证据指向同一个方向,那这场学术大会就不会只是一场学术大会。它会是引爆点。
窗外有脚步声。
不是街上的路人。太近了,就在他窗下的石板上。赛维林把信翻过来扣在桌上,走到窗边,侧身靠墙,用两根手指挑开窗帘一角。
楼下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灰袍,不是学院制服。她穿着旧港区常见的那种粗布衣,袖口磨得发毛,脚上一双破皮鞋。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但眼睛在路灯下亮得不像路人——她不是在闲逛,她在看这栋楼。更准确地说,她盯着三楼书房的窗户。
赛维林放下窗帘,等了片刻再挑开一道缝。
她还在。
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张纸。他把窗帘缝挑大一些,借着路灯的光看过去。那张纸的一角露在外面,不是普通纸张,是羊皮纸。羊皮纸的边缘有波浪形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泡过海水留下的盐渍痕迹。
赛维林在母国的海港城市见过这种痕迹。只有沉过船、被海水泡过又晾干的羊皮纸才会有这种纹路。
她把羊皮纸塞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巷道里。脚步很快,踩在石板上没什么声响,像是习惯了在不被注意的地方行走。她没有回头看这栋楼——不是因为不感兴趣,是因为她已经看够了。
赛维林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刚才那个女人,手里的羊皮纸是海里捞上来的。瓦里斯知道他会问伊莱亚斯。伊莱亚斯在三天前突然请假。明天是学术大会。他已经在海上,风暴已经来了,离靠岸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楼下那个女人手里攥着海底捞出来的羊皮纸,站在他的窗外往上看了很久,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在找他,或者他住的地方,或者——
一个正在找东西的人,不会站在路灯正下方,除非她知道被找的人已经看见她了。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