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共振 (第1/2页)
赛维林在第三排长椅边上找到了她。
不是他眼力好,是她根本没打算藏。她就坐在贴着“旧港区商会观察员”名牌的椅子上,名牌是上届大会用剩的,字都褪色了——她显然不是商会的人,但她需要一个座位,而这张椅子从早上七点起就一直空着,没人敢坐。旧港区商会三年前就退出了学术大会的观察席位,没人通知主办方更新名牌。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转头,眼睛盯着讲台,嘴唇动了一下,“你是昨晚窗帘后面那个人。”
“是。”
“你是异邦人。”
“是。”
“你在找格雷的学生。”
赛维林侧头看她。她穿着旧港区常见的粗布衣,袖口磨得发毛,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但眼神没有一丝犹豫。不是猜测,不是试探。她在陈述事实,语气像在报天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谁?”
她没有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羊皮纸,是半张残破的学院档案纸,纸张发黄,边角有被火烧过的焦痕,上面只剩一行手写字还能辨认:赛维林·奥卡,母国长老会,物质法则比较研究。预计抵达日期——日期部分被烧掉了。这不是一封信,是一张被销毁的档案残片。她从某个人手里拿到的,或者从某个被销毁的文件堆里翻出来的。
“这张纸是我从一艘沉船里捞上来的羊皮纸旁边翻到的,”她说,“同一个油布包。格雷死后有人收拾了他的遗物,一部分被学院没收,一部分被扔进了海里。扔进海里的那一批里有你的名字。所以我推测——格雷死之前就知道你要来。他把你的名字写进了一份档案,这份档案被人销毁了,但没有烧干净。烧的人不是你,不是格雷。是瓦里斯的人。他们烧档案的时候漏了半张纸,这半张纸被扔进海里,又被我捞起来。所以我知道你在找格雷的学生——我也是。”
赛维林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赛维林·奥卡。”
她看了看他的手,没握。但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卡莎。”
广场上,瓦里斯的宣读还在继续。扩音用的法则共鸣器效果很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广场每个角落。赛维林压低声音,“羊皮纸上有什么?”
“格雷的手稿。不是信,是公式——一套完整的推导过程,从基础法则一直推到最后一层。我看不懂,但我认得出符号。那套公式和你研究的母国遗物上的铭文有交叉——不是同一个体系,是同一个源头。捞起羊皮纸的同一艘沉船里还有一本被海水泡烂的《基础元素学概论》,扉页有格雷的亲笔题字,落款是‘致我最好的学生’。这本书被人扔下海的时候,格雷已经死了——扔书的人销毁证据时手忙脚乱,漏了这本书,漏了羊皮纸,也漏了这半张写了你名字的档案残片。”
赛维林想起了瓦里斯桌上的那封信——第三封信,分析名单里的第三个人。旧港区地下炼金网络的核心联系人,手里有格雷被盗的手稿。瓦里斯写的是“不要让三人在大会前碰面”。现在他们已经碰面了,就在瓦里斯的讲台底下,距离他不到五十步。
卡莎跟着他的目光看向讲台。瓦里斯正翻到决议文本的第二页,语气平稳,措辞精确,每一个从句都经过反复打磨——宣读的不是草稿,是定稿。卡莎听不懂那些术语,但她听得懂语气。那不是学者在分享研究,是官员在颁布法令。她在地下作坊里见过这种人——站在高处的人宣布规则,从不低头看脚下踩的是什么。
“他在宣读新标准。”赛维林说,目光没有离开讲台上那个灰袍身影。“但我读过原初法则的铭文,他宣读的版本不对——不,不是不对。是被修改过。修改很精妙,外行听不出来,旧大陆的学者能听出差异但不会质疑——首席学者宣布的定稿,谁会当场质疑?修改的关键在底层参数。他改了物质形态的判定标准。按他的新标准,所有法则的使用权都会被重新分配。学院的教材、考试体系、研究经费、实验室资质——全部以新标准为准。不通过新标准考核的学者将被视为‘资质不符’,自动失去教学和研究资格。他用三页决议文本,把整个旧大陆的学术自由锁死在一个人手里。”
“就是他自己。”
“对。所有学者必须在他的标准下重新考核,不合格的淘汰出局。合格的——合格的人欠他一份人情。他不只是修改公式,他是在用公式重新分配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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