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守天下者得人心(3) (第1/2页)
按照常规的行军路线,队伍应该自吴郡出发,沿长江西进,经京口、芜湖至柴桑(以上是孙策控制区),再由柴桑、彭泽、湖口至沙羡(柴桑以下是荆州刘表控制区),再由沙羡沿长江南支西行,入洞庭湖水口(城陵矶)。
但孙策为了和周瑜碰个面,行军十日后,队伍转向至长江边上的寻阳城(湖北黄梅)。
古寻阳坐落于如今湖北黄梅西南之地,地处荆扬两州交界要冲,北倚大别山余脉,南临长江天险,东接彭蠡泽水网,水陆通达、四通八达,既是南北商旅往来的必经要道,也是兵家暗中觊觎的战略节点。
此地隶属庐江郡,接壤淮南,紧邻巢湖流域,局势错综复杂,牵扯多方势力,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
城池依山傍江而建,城墙厚重古朴,城门规整肃立,城中商旅往来、行人络绎,既有乱世难得的烟火气息,又有边境城池独有的紧绷肃穆。
队伍缓缓停驻城下,车马停歇、甲兵列阵,尚未等孙策传令入城接洽,一道清瘦挺拔的白衣身影从城内快步迎出,一身素色布衣纤尘不染,在满身戎甲的军士间,显得清雅脱俗、格格不入。
少年行至阵前,对马背上的孙策一拱手,温文有礼:“晚辈陆绩,见过孙将军!见过诸位!”
孙策一怔,闪过几分意外,随即翻身下马,“咦?公纪?怎会是你?你怎会在此处等候?”
陆绩直起身形,眉眼沉静,带着几分肃穆与怅然,轻声作答:“回将军,六月十七,是先父故去的三周年忌日。”
孙策闻言,心头一沉,无声长叹,伸手扶起陆绩。望着眼前气质温雅的少年,三年前的庐江围城旧事,瞬间翻涌心头,愧疚之感油然而生。
陆绩乃前庐江太守陆康的幼子。陆康出身江东陆氏名门,世代书香、忠贞汉室,为官清廉、爱民如子,镇守庐江多年,深得百姓爱戴、士林敬重。
三年前,孙策根基未稳、羽翼未丰,为讨回先父孙坚被袁术截留的三千核心老部曲,万般无奈下,只能暂时依附袁术,听其号令。
那时的袁术,野心勃勃图谋淮南,忌惮陆康忠于汉室不肯依附,便强行下令孙策围困庐江,逼迫陆康归顺。一场围城苦战,旷日持久,死伤惨重。庐江孤城被围,粮草断绝,外援不至,城中百姓、将士困顿流离,陆康年迈忧愤、积劳成疾,最终病逝城中,陆氏族人诸多子弟、家眷,或是战死城头,或是染病离世,或是流离殒命,陆家一族惨遭重创、几近凋零。
此战过后,孙策心中愧疚难安。他深知陆康忠君爱民并无过错,虽说乱世身不由己、各为其主,终究是自己亲手酿成陆家惨剧。
故而战事平息之后,他不惜耗费财力人力,厚葬陆康及殉难的陆氏族人,妥善安置陆家遗孤。
这三年来,他一直悉心照拂陆绩、陆逊叔侄二人。二人隐居吴郡潜心读书、修习学识,孙策从未间断体恤照料,四季衣物、米面财粮、日用所需,年年按时送去,从不短缺。但凡自己行军在外、军务繁忙,无暇亲自探望安抚,便托付吴老夫人与夫人代为慰问关照,护叔侄二人安稳成长,静心治学。
也正因这份经年不变的照拂与坦诚,孙陆两家虽有昔日围城旧怨,却从未心生隔阂、彼此仇视,反倒常年走动、联络频繁,交情远超寻常世家与诸侯部属的关系。
陆绩抬眼望向神色温和、眼中含愧的孙策,语气平静沉稳,不卑不亢,径直道出紧急军情:“将军,伯言近日探得一桩紧要隐秘,唯恐延误军机、酿成大祸,便即刻赶来寻阳当面报知周校尉。
周校尉、吕都尉与伯言连夜商议研判,判定此事凶险万分、关乎淮南大局,已于两个时辰前,亲率城中精锐赶赴居巢伺机而动。如今寻阳城由我留守,专候将军到来。”
孙策神色一凛,收敛心中怅然,沉声追问:“何等急事,值得公瑾、子明、伯言三人联袂出动、星夜驰援居巢?是关乎人命安危,还是城池得失?”
“皆是,且远超于此。”陆绩微微颔首,缓缓道出隐秘,“伯言近日探查得知,有一名郭姓行商,悄然潜入庐江地界,隐秘拜见了刘子扬刘晔。”
“刘子扬乃光武后裔、汉室名门,出身正统,素来清高,平日不屑与游走牟利的市井商户私下交集。这般人物,突然密见陌生行商,实在反常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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