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冤家路窄 (第1/2页)
老鸨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那笑在嘴角凝了一瞬,又飞快地堆起来,连褶子都堆出了殷勤的弧度:“沈公子,这话说的,咱俩还有什么好谈的?您供酒,我卖酒,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沈醉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今日朝堂上的事,不知妈妈听说了吗?”
老鸨愣了愣:“刚刚散朝,有什么要事吗?”
沈醉道:“蛋清酒今日在太和殿上,已经入了皇上的眼,列入御酒的名单。后面,还要随着商路卖到六国去。妈妈觉得,这酒往后值多少钱?”
老鸨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站在原地,右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珠飞快地转了几圈。
蛋清酒竟然列入了御酒?还要卖到六国去?那可就不只是一百两一坛的买卖了。
她赶紧道:“沈爷!那……那咱这供应可不能断啊!您得知道,怡红院上上下下这么多张嘴,可都指望着您的蛋清酒过活呢!您放心,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沈醉却不接这个话茬。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目光从茶面袅袅的热气里抬起来,不轻不重地落在老鸨脸上:“不断供,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老鸨忙道:“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办的,绝不含糊!”
沈醉放下茶盏:“把春桃的卖身契拿来。我给她赎身。”
老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春桃那丫头,是她打小亲自调教的,还等着卖个好价钱呢。
她张了张嘴,露出为难的神色:“沈爷,不是我不肯。春桃那丫头,那身段那模样,您也见过了——不是我夸口,满京都也挑不出几个这样的来。您要是想赎她,那价钱可不便宜……”
沈醉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有多贵?有蛋清酒贵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也不紧不慢,可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雅间里的空气却像被什么轻轻压住了:“咱们做个交易——我要春桃的卖身契。你给了,我每日供你三坛蛋清酒,随你涨多少价,利润都是你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一沉:“你要是不给——我就断了你这怡红院的蛋清酒。你自己掂量。”
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街上传来一声吆喝,又远了。
老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帕子的手指攥紧了,松开,又攥紧。
云菲在旁边火上浇油:“妈妈,你可想清楚了。有了蛋清酒,你这里的席面、茶水、姑娘,那都是一座难求。这才是你人无我有的摇钱树——守着一张卖身契,你能赚几个钱?”
老鸨沉吟片刻。
她抬眼看了沈醉一眼。这年轻人脸上的笑和气,可眼睛里头的东西清明得很——他不是来商量价钱的,他是来定规矩的。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坛蛋清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午后的阳光里晃着,晃得人心头发紧。
终于,她咬了咬牙:“好!成交!”
她转身出了雅间。
脚步比来时沉了些,每一步都踩得不那么利索。
片刻后,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契回来,递给沈醉:“给。春桃的卖身契。沈爷,您这是剜我的心头肉啊。”
沈醉接过纸契,展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小心折好,收进怀中。
他抬头看了老鸨一眼,笑了笑:“妈妈放心。蛋清酒的供应,从今日起,照旧三坛,一坛不少。”
老鸨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物。
买卖一成,脸上的肉痛立刻收了回去,换上满满的笑意。
变脸之快,比戏班子的名角还利索。
她拍了拍手,唤来一大群姑娘,莺莺燕燕地涌进雅间,顿时满屋子脂粉香气。
沈醉只是摆了摆手:“妈妈,把人都带下去吧。”
老鸨一愣。
张钰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我兄弟今日刚被皇上封了官,不能太招摇。”
老鸨立刻会意,连连点头:“是是是,几位爷如今都是有身份的人,是该避讳。”
她招呼着姑娘们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赔着笑:“不过几位爷光喝酒也闷得慌。这样吧,我这儿新来了一个南边的姑娘,叫兰娘,模样俊俏,唱曲也好,一手琵琶更是绝活。不过她只卖艺不卖身——我让她在屏风后头给几位爷唱上几曲解解闷,灌灌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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