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上)肇祸招灾英雄入狱 (第2/2页)
孙五他可不敢闲着,他怒:我去趟二贤庄见见二员外。这个姓秦的真跟二员外有交情,我就算讨二员外爷一个好脸儿。只要二员外爷一摇头,不认识,姓秦的,我叫你尝尝孙五的厉害。
孙五出大牢,顺大街一直往西,刚到西大街,就听西门马跑銮铃响,人马一团风,前边就是那义胆侠肝的赤发灵官单雄信,后边是单喜。马上有几大包袱都是银子。两匹马四蹄噔开,电掣风驰,冲下来了。孙五迎着二员外爷的马,高声喊:“二员外爷,请留步。”马到跟前,差一点儿把孙五撞死。“吁——!”紧勒丝缰,“孙五,你至此何干?”“报告二员外爷。狱中押到皂荚林锏伤人命差事一股。”“嗯!他叫何名?”“他姓秦名琼,表字叔宝。不知二员外可认识此人?”心说:就听爷爷您一说了。“孙五!你问的是他?”“对!是他。”“他,他、他就是我……”“啊?”“我就是他。”“啊?”“你若蹭掉他一根汗毛……”“哎哟哎哟!二员外爷,怎么样?”“单某就砸折你的狗腿。”“哎哟,我的妈呀。”“你若碰掉一根头发?”“哎!什么罪?”“我就要你的六阳魁首。”“哎哟,我的奶奶哟。我可碰大漏子啦。”“孙五!”“小子在这儿侍候爷爷哪。”“你若划掉他一块油皮呀!”“嗳!您说怎办?我就怎么领罪。”“孙五哇!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孙五一听,这可坏啦。孙五为什么这么怕呢?一来,一年到头有事没事单府就往这里送银子,真要家里有为难的地方,到二贤庄叩个头,要多少给多少。二来,他孙五也知道单雄情是干什么的。象单雄信这人物,要宰孙五这样的,连手都不用动,一努嘴儿。他连尸首都找不回来。这小子撒腿如飞,回了大牢,一看这俩狱丁一边一个站在站笼外面,正冲叔宝发威哪。孙五一抬右手照定左边这个,抢圆了一个大耳光子,把这小子打得转丁一个大圆圈儿又转回来了。再看右边半拉脸,跟那炸龙虾片儿似的,蹭地下子就鼓起来了,顺者嘴角血流不止。孙五跟着一伸左手,照定右边这个狱丁,照方儿抓药,也把这小子打了一个大转悠,硬把槽牙给打掉了一个。孙五一瞪眼,“混蛋!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两个王八蛋,敢把单二爷的朋友秦二爷给放在站笼里,你们俩吃了豹子胆啦!你们俩是谁的主意?”这俩人捂着腮帮子,“不是您的主意吗?”“啊!你们俩还敢赖我,我能办这王八蛋的事吗?”“这还有错。您不说话,我们两个人不敢。”“对呀!可能是我说的?”“干么可能啊,简直就是您。”“那好,我也要对得起你们俩。过来!你打左边,他打右边。”说完,孙五一伸脖子,“来吧,快打。”这俩狱兵一听,心说:小子,不使劲打,我都是孙子。这俩家伙抡圆了,啪啪两巴掌。再看孙五。两边都鼓起来了,孙五往地下一跪。“快开门儿,把二老爷子慢慢地搀下来。”叔宝都看见了,心里明白,我兄弟的人情到了。
两个人搀着叔宝坐好,虽说是有工夫的人,就这么大的时间,也站得浑身是汗了。孙五跪在地下不起来:“二爷!我孙五有眼不识泰山。得了,您见着单二员外爷什么也别说,我一家大小感念您的好处。”“五爷请起!秦琼不敢当。您前倨后恭这是何意呀?”“嘿嘿嘿,老爷子!小子孙五实不知道您是单二员外的好朋友。得了,您高高手我就过去啦。”“好吧!你请起。”“孙五给您道谢。”“我那兄弟单雄信他现在何处?”“您放心吧,这就到。”说着话,哗啦啦,牢门一开。“二哥在哪里?二哥在哪里?”“贤弟呀!”
原来单雄信这个人很仔细,叔宝走后,马蹄子带土,雄信就明白了。二哥的马驮得分量太大,金银不少,必须把二哥护送出天堂县境,因此才叫单喜暗地跟随。皂荚林的事情一传说出来,单喜连夜赶回二贤庄。雄信明白,二哥的大祸来了,叫单喜赶紧多带银两,还有两样特别东西,备好了马,主仆飞奔县城。一进县衙,这银子跟流水一样,上上下下各科各房金花到了,然后奔大牢。到里边儿,雄信一见哥哥,抱头痛哭,又冲孙五一瞪眼:“撤下刑具。”“二员外爷!就等您的话哪。”三下五除二,三大件卸下来。单雄信痛哭:“哥哥!兄长受苦,雄信之过也。”转过脸来:“孙五!你可曾对我兄长无理?”“活爷爷!您问秦二爷,小子我甭说。您检查秦二爷身上,有漏子我顶着。”“二哥!孙五可曾慢待兄长?”孙五跟这两狱兵的心,噔的一下就到嗓子眼儿了。心说:您可修好积德。“贤弟!他们待愚兄倒也不错。”“单喜!拿银子。”“是。”一伸手拿出雪花银二百两。“孙五!这二百两纹银不是给你的,弟兄们花花。”狱卒唿啦过来跪倒叩头,“谢二员外爷。”“起来。”孙五接过银子,交给大家伙儿。雄信一伸手,又是二百两,“孙五!给我二哥找上一间干净房屋,由你亲身侍奉,直到出牢为止。先给你二百两用着,不够到我家中去要。”“二爷放心吧。”“至于给你的钱么,完事一块儿算。”“二员外爷,花您的钱太多了。咱们爷俩的事单说吧。”
雄信搀叔宝坐好。“二哥不必难过。”亲自拿出绢帕,给叔宝擦泪。单喜过来给叔宝行礼,叔宝赶紧用手相搀。“贤弟!怎知愚兄身陷图圄?”“弟命单喜跟随兄长护送出境,才知皂荚林之事。”“唉!贤弟呀!我与贤弟情同骨肉,事到如今不能不谈。贤弟的大恩大德,我秦琼夸生不能答报,只有来生结草衔环。目前愚兄身遭大祸,已知无法挽回。我死之后,请弟备薄棺一口,将我送回故里,这老母妻儿,还望贤弟照顾。再有伯当,映登众家兄弟也只有来生图报了。”叔宝、雄信连单喜都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二哥不要难过。此事虽大,无关紧要。拚着俺单某万贯家财花尽,也要买兄长不死,二哥只管放心。还有,请二哥把皂荚林详细情形告知小弟,小弟自有道理。”叔宝就把事情原委一句不差地说清楚了。“二哥,暂忍一时,小弟告辞.”叔宝再也不能说话了只有泪限相送。“二哥,耐心等待.”雄信一躬到地,跟着摆手叫孙五,“好好侍奉我兄长。我雄信当有厚报。”“放心吧,二员外爷。”雄信走后,孙五把秦叔宝请到自己房中,洗脸漱口,从饭馆叫来酒菜,侍奉得非常殷勤。
雄信一出牢房到衙门,钱似水流。“单喜!随我去见何师爷。”主仆来到东跨院儿。雄信在门口一站,“你去通禀何建荣。”单喜进院,屠里有灯光,“里边那位在哪?”就听里边有南方人说话的口音,“唔呀,是哪一位?请进来吧。”单喜推门进来,“何师爷您好!”“唔呀!您是单府上的管家大人,快快请坐吧。”“何师爷!我主人在门外恭候您哪。不知何师爷办公不办公,赏脸不赏脸,二员外要跟您见一面儿。”“哎呀,这是哪里的话。哪阵香凤把二员外吹到,我烧高香都请不来的,快快有请。”他说着话,连鞋都不顾得穿了,倒履相迎,一直跑到门外。雄信看师爷五十多岁,头戴青色方巾,花白胡子,一身青,倒不象很奸诈的。“何师爷!你倒好哇!”“单二员外爷虎驾莅临,我学生仓促不恭,多多原谅,这厢有礼了。”“不敢当。冒昧造访、请多海涵。”“二员外,请。”师爷抱拳,往里让,两人到屋中落坐。“二员外屈尊贱地,必有所为吧?”“单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道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哇。”“二员外说到哪里去了,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学生照办好了。”“单某打算奉恳您给通融一个案子。”“好说,好说。既有二员外说情,学生当得尽力。”“不过,这案子可重一些。”“重一些么,只要没有人命,也好办。”“何师爷!要是有一条人命呢?”何师爷一听,心里有些明白:“二员外说的是那明伙执仗十三案、锏伤人命的响马吧?”“对!正是此人。”“哎呀!这案子,学生实在无能为力。”何连荣心里清楚,蔡大老爷还准备拿姓秦的保乌纱帽呢。“何师爷还是想想办法吧!”“如果让二员外多费唇舌,那我学生就不够朋友了!”单雄信把脸往下一沉:“何师爷既然不肯出力,单某也不便勉强。单喜!拿来!”就见单喜在怀中一伸手,拿出一张纸条来,交给雄信。“何师爷不肯赏脸,那就算了。不过,今年春天何师爷跟我挪借了几许银两,还记着吗?”“哎呀!这个……我学生不会忘记的。”“忘不了就好。一共是五百两银子,咱们是朋友,利息我就不要了。你当时给本儿吧。你也知道,好朋友遇上事是要用钱的。”“唔呀!二员外请原谅,我现在是没有钱的。”“哈哈哈!天堂县的大师爷,不用说几百两,几千两也有的是,请不要推脱了。如果何师爷要打算不还,我姓单的既敢借给你,就有要回钱来的办珐。”何师爷一哆嗦,心说:照脖子上一刀,钱就算要回来了。“二员外!我们再商量商量吧。”“可以。”“二员外!我想逸明伙执仗十三案,锏马相符,画形不对,不能判罪,锏伤人命本系误伤,绝非本意,罪不及死。我学生这里倒没什么,只是大老爷方面不好说话。”“这方面师爷不要管,单某自去说话。”“那就好了。不过这五百两银子……”“噢!这个,”雄信一伸手,嗤的一声把纸条扯碎,往桌上一放,“单某奉送。”“谢过二员外!”“告辞了。”何师爷送到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