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2章 血染之于铁幕(一百九十四) (第2/2页)
仅仅为了一口啤酒而活着,本就足够悲哀了。
若是连享受一口啤酒都做不到,不知自己为何而活,那便更加悲哀了。
他望着彻底空了的啤酒瓶,陷入了沉思。
真是没有梦想也没有未来。
啊,啤酒好像还涨价了,下个月该怎么办才好……
"萨博叔叔?你还好吗,萨博叔叔?"溪流用小猫爪轻轻拍着萨博的胳膊问道,"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呀?你的脸色好苍白。"
"我没事……只是死去的回忆在攻击我而已。"灰兔人青年苦笑道。
那些记忆本不该由他来背负,可他总觉得,由自己来承受或许反而更好。倘若以撒记起自己前几世的经历,那孩子说不定会疯掉的。
……不。以撒是个内心极其强大的人,前几世向来如此。所以他大概率不会疯掉,只会被那份深不见底的漆黑浸染,不再纯真罢了。
"嗯嗯嗯,好吃!"就在萨博疑惑之时,有人在旁边大口吃着蟹肉,发出了不太礼貌的吧唧声。
萨博最厌烦别人吃饭时吧唧嘴,他朝那只失礼的老虎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跑来蹭饭了?"
"说我蹭饭什么的,也太失礼了吧。"剑圣奥赛罗停下咀嚼回应道,"我可是好好付了饭钱的哦?再说这只冰岛帝王蟹也是我带来的,我自己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原来这只蟹是你这家伙带来的啊?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吧唧怪?
"蟹的做法也是我向欧琳小姐提议的哦。不然她怕是又要做成黑暗料理了,比如什么避风港炒蟹之类的。"大老虎依旧得意地笑道。
"我只会做避风港炒蟹可真是抱歉了呐。"欧琳在一旁叉着腰抱怨道。笑死。
"……所以,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你这个蹭饭的吧唧……的家伙?"萨博没好气地问奥赛罗。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过来确认一下兽人族勇者的状况罢了。"大老虎飞快地瞥了猎豹少年一眼。
"我很好,多谢关心。"以撒苦笑着答道,似乎是吃饱了,便将刀叉放了下来。
"那你如今的业力等级是多少?"
"嗯……六级。"小猎豹红着脸答道。
"升级也太慢了吧?要是那些深渊怪物再次来袭,你能自保吗?"
"喂喂,以撒今天才开始锻炼,你怎么能说他升级慢?"萨博有些看不下去,连忙打断道,"短期内让溪流保护他便好。以撒再练上一阵子,等级肯定会上去的。业力等级对勇者的加成极大,等他等级提上去了,即便无法与月影魔狼拉普拉斯抗衡,至少也能从那怪物手中逃脱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虎人奥赛罗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我其实有快速提升业力等级的法子哦?小伙子要不要听听看?"
萨博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倘若奥赛罗所说的“快速提升业力等级的法子”与他所想的那个一致,那绝非什么好事。
"别教坏小孩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变强的捷径。"萨博立刻朝剑圣奥赛罗翻了个白眼。
"我没在跟你说话,我问的是兽人族勇者,你别插嘴。"奥赛罗也朝萨博翻了个白眼,转而凝神看向以撒。
而且他用的还是一种宠溺的眼神……
"如、如果只是方法的话,我想听一听。"小猎豹怯生生地低声答道。
"那么,你有做好杀人的觉悟吗?"剑圣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不是猎杀魔兽,而是真的动手杀人哦?你能下得去手吗?"
"如果是很坏很坏的坏人的话……"
"那就没问题了。"奥赛罗忽然绽开笑容,"别担心,也不是要你真的动刀子杀人。大不列颠骑士团正准备处决一群死囚,都是些穷凶极恶的邪.教徒。据说杀掉他们便能获得大量业力。不过普通人获取业力也没意义。没有泰拉大人的庇护,业力等级再高也发挥不出效果。若是由你来动手——我的意思是,让你按下电椅的按钮,把那些坏蛋送下地狱,会不会更好呢?"
原来如此。是要处决死刑犯啊。萨博松了口气。
确实,这是让以撒快速获取大量业力、提升业力等级的好法子。
况且也无需以撒亲自动手杀人,没有血腥的刀剑相向,只需按下按钮启动电椅便可。
那帮家伙本就是穷凶极恶的死刑犯,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惋惜的。
可问题在于,以撒这孩子这般温柔,连猎杀魔兽都要犹豫片刻。换成对人行刑,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我可以去的。"小猎豹稍作迟疑便答道,"如果只是按下按钮的话,我能做到。反正他们是一群十恶不赦的坏人,法律早已有了定论,对吧?"
"没错,审讯过程清晰明了,那群人也已认罪。"奥赛罗摇了摇头,露出相当厌恶的表情,"不如说那群疯子根本没打算否认,他们是以加入邪.教、崇拜深渊为荣的彻头彻尾的死疯子。当真死不足惜。"
与萨博曾见过的那些邪.教疯子简直如出一辙。不如说那些崇拜深渊、搞活人献祭的混蛋都是同一副嘴脸,全都他.妈.的无可救药。
他们大概以为只要足够虔诚,便能得到深渊势力的"救赎"吧。
可惜深渊根本不理睬这群蠢货,一切不过是邪.教徒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啥?"
"是真的,现在就能去。处刑原定在今晚或明早,大不列颠骑士团那边说可以通融,你方便时过去执行便可。若是你现在有空,我们马上就能动身。应该刚好能赶上今晚的预定行刑时间。"
"喂喂,你不给这孩子留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吗?"萨博在一旁朝奥赛罗翻了个白眼。
"欸?这不是迟早都要做的事吗,按个按钮还需要什么心理准备?"
这家伙的神经到底得有多粗?脑子里塞的都是肌肉吗?
"我没事的,萨博叔叔。"以撒转过头对灰兔人青年说道,"嗯……这种行刑应该不算太血腥,对吧?"
"被电椅处决的犯人只会坐在原地不停抽搐,身体冒烟,很快便会死去。倒是会出现失禁的情况,有点不雅。总的来说不算太血腥。"奥赛罗补充道,"对了,被电死的人会散发出一股烤肉味,即便隔着行刑室的防弹玻璃或许也能隐约闻到。这气味恐怕不怎么好闻。"
萨博他们不久前才刚吃完烤肉啊。这么一说,萨博便开始觉得恶心了。
"当然,以上这些你若不想看,完全可以不看。我们可以拉下幕布,让你看不见防弹玻璃另一侧的情形。你只需在行刑室的另一侧按下按钮就好。很轻松对吧?"
"不。若是由我亲手按下处决他们的按钮,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见证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刻。"以撒答道,"反正类似的事迟早都要面对,对吧。"
这小子也太认真了。
不过他这话也没错。身为兽人族勇者,他迟早要与人为敌,也有与人战斗、杀人的必要。想加害于他的不止深渊势力,无论是崇拜深渊的邪教徒,还是对兽人族抱有偏见的家伙,以撒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嗯,很好。真是个坚强的孩子。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奥赛罗吃完盘中的蟹肉,又飞快喝光手中的啤酒,站起身扫了萨博一眼:"你们也要一起去吗?"
"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以撒跟你走,自然要跟着去。"萨博转头看向小猫仙灵:"溪流也要一起去吗?看犯人行刑说不定挺无聊的。"
"嘻嘻,那可不一定。看着坏蛋痛苦死去,说不定还挺有趣的呢。"小猫仙灵捂着嘴偷笑道。
不,电椅死刑其实算不上多痛苦,犯人很快会在高压电击中失去意识,这已算是较为人道的处决方式了。所谓"较为人道",自然是相对于绞刑、断头台之类的处刑方式而言的。
当然,还有更人道的处决方式,便是注射毒药致死。***注入血管后,几分钟内便能让人直接死亡,期间几乎毫无痛苦。不过大不列颠并不盛行这种毒杀的处刑方式,有人认为这般做法太过便宜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了。
而电椅算是一种折中的方案——犯人临死前其实不会感受到太大的痛楚,他们很快就会失去意识。而观刑的人却会觉得被电死的犯人十分痛苦。说到底,这不过是为了满足观众们的情绪价值罢了。
尽管心中不太情愿,萨博还是跟着奥赛罗出了门,刚走到旅馆外,便看见一架运输艇正缓缓降落。
"我们要去哪儿来着?"萨博开口问道。
"去南天骑士团的辖地。那边的旺兹沃思监狱里关着此次要行刑的囚犯。"剑圣奥赛罗自然而然地打开运输艇舱门,率先跳了进去。
萨博朝溪流和以撒使了个眼色,也跟着跳进运输艇。随后,这艘小型运输艇缓缓升空起飞。
"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一小时。要是困了,可以稍微睡一会儿哦。"奥赛罗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自己的武器进行保养。
他的圣剑格兰姆(Gram)理论上无需保养,毕竟它是"不可破坏之物"。但他仍在保养飞刀、枪械等辅助武器。这家伙莫非是那种极度自律的类型?
"溪流要睡一会儿啦,嘻嘻。"小猫仙灵扑进萨博怀里,蜷成一团猫猫球,便开始随地大小睡。
"嗯……"以撒则掏出一本小手账,看几眼上面的内容,便闭上眼背诵起来。他似乎是在背单词之类的东西。
"你不必这么拼命的……"萨博苦笑着说道。
"可皮埃尔他们借给我的教科书里,有好多单词我都看不懂。要是不早点把落下的知识补上,以后恐怕会落下更多内容。"猎豹少年坦率地答道。
萨博没有接话,或者说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就随你吧。不过别在车上长时间看书,会晕车的。"
虽说这并不是车,而是飞艇。
"哦~"以撒倒也没有一直盯着手账看,而是看几眼便闭上眼背单词。
他那副拼命学习的模样让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不过眼下还是先由着他吧。
一路实在无聊,萨博也打算先闭目养神片刻。
……可他刚闭上眼,便被死去的回忆狠狠偷袭。
——学习到底有什么用呢?
那个年轻人常常这样质问自己。
他所处的国度阶级固化极为严重,穷人几乎毫无翻身的可能。唯一能向上攀爬的途径,便是提升学历。
可富人们显然早已料到这一点。他们为学校,尤其是大学,设下了极高的门槛。不仅入学要求苛刻,学费更是贵得令人咋舌。
这般高昂的学费对富人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对穷人而言却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多少刻苦读书的穷苦少年,即便成绩优异、拿到了奖学金,仍被奖学金无法覆盖的那部分学费吓得望而却步?
又有多少人,宁可背上高昂的、利滚利的、无异于高利贷的所谓"学贷计划",宁可打一辈子工偿还贷款,也要挤进大学校门?
这个年轻人便是后者。
他坚信学习是唯一翻身的机会,于是不顾一切地考入大学。他相信只要完成学业,找到一份收入稳定、薪资丰厚的工作,便能实现阶级跃升,从此过上中产阶级的安稳生活。
——可问题是,真的能做到吗?
资本是嗜血的,吃人不吐骨头的。
所谓的学贷与高利贷毫无分别,甚至比高利贷更加残忍血腥。太多年轻人耗尽一生偿还学贷,却对利滚利的本金束手无策,能按时还上的只有利息,仅仅让利息不再越滚越多。
毕业后他进入了一家看似不错的大公司,可那同样是个黑心企业。那里没什么员工福利,只有九九六的福报。
每日两班倒,工作加加班足足十二小时,却只能拿到基本工资。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加班费,就只问你要不要加班,不加班就直接辞退。
因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至于《劳动保护法》?那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实际上没人在乎。
腐败的政.府甚至与资本家联手压榨工人。他们从不在乎对错,只在意资本是否会缴纳税款。
工人维权成本极高、周期漫长,他们永远处于弱势地位,就好比待宰的羔羊。
若是连政府、连法律都不护着他们,他们就只剩被资本吃干抹净的下场。
年轻人明明清楚这一切,可被企业克扣工资后,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他试着维权,可在漫长的诉讼过程中,他不仅丢了工作,还被企业列入了行业黑名单。
据说这些黑心企业间有一份共用的黑名单,一旦将某个"不听话的刺头"列入其中,此人便再也别想在其他公司谋得职位。
结果可想而知。他不仅失了业,还久久找不到新工作。腐朽的法政体系最终也未支持他的维权,反而偏袒那些黑心企业。
他失去了一切。寒窗苦读换来的文凭毫无用处,反倒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沉重的学贷压了下来,他无力偿还。
负债的后果便是房产被收、家中财物尽数被没收,他一无所有流落街头,跌破了所谓的斩杀线。
在一个凄冷的冬夜,他在下水道旁的一块空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所谓的公平与法理,全是既得利益者演给世人看的戏码。真正的"公平"只存在于富人之间,是他们独享的游戏。
在穷人们看起来很公平的法律,无非是为了安抚民心,让人们不反抗、不作乱而进行的婊演。
连法律都能被资本收买,连法理都是资本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那象征公平的法理天平,不过是虚伪神像的一部分罢了。
……所以学习到底有什么用?
没有家庭为你托底,再怎么学习也无济于事。再高的文凭也只是让你成为更合格的打工人,更好使更顺从的羔羊,被资本剥削、压榨、利用到极致,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当腐败的政.体与资本沆瀣一气时,这个社会便注定要走向崩塌。
当所有底层人都发觉努力毫无意义,无论如何拼搏都会迅速触碰到努力的天花板时,他们该何去何从?
是彻底躺平、无所作为,混吃等死?
还是拿起武器反抗,拼个玉石俱焚?
他并不知道答案。反正他早已死去。
——萨博回过神来,发现一只大老虎正在摆弄他的兔耳朵。
他白了奥赛罗一眼:"你在做什么?"
"你脸色苍白得像生了病,我便检查了一下,看看你是否需要医疗救助。"
"检查的方式就是摸我的耳朵?别开玩笑了,还有别再碰我的耳朵了!"
"可据说兔子耳朵的神经和血管都十分丰富,通过触摸耳朵便能判断健康状况——"
"你再说下去我可就要咬人了哦?"萨博龇牙咧嘴装出凶狠模样,心里更是骂骂咧咧。
"好凶哦,我的侄子都变异成北欧咬人兔了啦。"奥赛罗打趣道。
"谁是你侄子,还有谁是北欧咬人兔啊!再说北欧咬人兔是什么东西,你现编的吗?"这下萨博不止心里暗骂,嘴上也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以撒在一旁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