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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千六百五十二章 传承和偶遇!下

第五千六百五十二章 传承和偶遇!下 (第2/2页)

他起身扫开石桌上的落花,给自己倒了半杯凉白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想起这一趟追凶路上撞见的流民——黑风寨余孽劫了粮车,把整村的口粮都抢去了,他找到他们的时候,那几个作恶的汉子抱着干粮缩在破庙里,看见他拿着长戟进来,非但不求饶,反倒红着眼睛扑上来,说横竖都是饿死,不如拼了。那时候他心一横就要动手,可剑戟贴在领头那人颈边的时候,忽然就想起师父在演武场说过的话,学武之人握着兵器,是护着活不下去的人,不是杀走投无路的人。最后他把自己带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们,领着剩下的人回了县城报官,给他们寻了县里开垦荒地的活计,没有取半分功劳,只把被抢的粮车送回了村子。那时候他还没琢磨透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直到此刻坐在院子里晒着晚阳,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些刻在师门训诫里的话,早就在遇事的时候长在了自己心上。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甜的凉水流过喉咙,院外传来同修唤他去吃晚膳的声音,林铮应了一声,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海棠花瓣,一步步朝着膳堂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又安稳。
  
  廊下挂着的宫灯已经点了起来,暖黄的光顺着飞檐斜斜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晕开软乎乎的光斑,晚风吹过,带着后院药圃里青蒿的淡香,混着膳堂飘来的米饭香,裹着一身烟火气往他怀里撞。他走到跨院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提着食盒往偏房走的小师弟,小师弟笑盈盈冲他打招呼,说大师兄特意留了他最爱的酱肘子,放在蒸笼里温着等他呢。林铮笑着点头应下,指尖蹭过腰侧挂着的师父赐的玉牌,那玉牌被体温焐得温热,就像这些年刻在骨血里的道理,无论走过多远的夜路,碰过多少难平的事,都永远热着,永远亮着。
  
  刚走到膳堂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同修们都围着刚从山下采购回来的管事,问着山下城里新鲜热闹的趣事。见林铮进来,好几个人都招呼着让他过去坐,给他腾开了靠着窗口的位置,蒸笼果然就放在桌边,掀开盖子热气裹着肉香一下子涌出来,油亮的酱肘子酱色匀净,闻着就让人饿了。林铮笑着谢了众人,坐下拿起刀切下一块,咸香入味的肉香裹着酱汁在嘴里化开,连日赶路的饿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就着热米饭几口吃下去,浑身都暖得舒展开来。旁边的师弟凑过来问他清匪的事,他也不藏着,拣着要紧的讲了几句,末了只说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哪有那么多传奇故事。众人笑着闹了一阵,管事又说起山下新开的戏班子,唱得一口好《长坂坡》,说是等山门大比之后,要请上山来给大家热闹热闹,满座都哄然应好,膳堂里的笑声混着饭香飘出去,顺着晚风绕着松枝打了个转,又慢慢散进了渐沉的暮色里。林铮咬着半块肘子,听着满室的谈笑,望着窗外慢慢爬上枝头的月牙,只觉得这寻常安稳的烟火气,就是自己拿着长戟要护的道理,一口咽下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眼弯起,跟着众人一块笑了起来。林铮坐下来,拿着干净的刀切下一块,咸香的肉味落在嘴里,连日的乏意都跟着消了大半,身边的小师弟凑过来,缠着问他清匪时候的事,林铮也不藏着,拣着不吓人的慢慢说了,听得满座的人都屏着气,末了又齐齐赞他少年英雄。林铮只是笑,摆着手说不过是尽了分内的事,吃完了饭帮着管事收了碗筷,又跟同修们说了会儿话,就慢悠悠往回走。夜里山风凉,吹得松枝哗哗响,抬头就能看见满天的星子嵌在墨蓝的天上,亮得像师父藏在藏经阁的碎钻,林铮摸着腰上温热的玉牌,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只觉得这一身所学,终于有了能落脚的地方,往后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心安理得。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还能闻到院角海棠散出来的淡香,林铮推开院门,廊下的风灯不知道被谁提前点上了,暖光漫出来,把门口那片落了海棠的石板照得清清楚楚。他抬脚跨过门槛,回身带好院门,靠着门板站了片刻,听着远处山风卷着松涛的声响,又低头看了看手心,白天切肘子沾的一点酱香还留在指缝,混着山间的青草气,就是最踏实的人间味道。他想起白天睡梦里模糊的念头,原来从前总盼着下山闯出一番名声,让全武林都知道青云门有个叫林铮的少年弟子,能除暴安良,能威震一方,可走了这一遭才懂,真正的安稳从不是名声加身,是手里握着兵器时能护着眼前人,卸下兵器时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口热饭,抬头能看见满天星子,身边有一群同修行止与共。他拔了院角沾在石缝里的杂草,又给廊下摆的那盆兰草浇了半瓢清水,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衣领,准备回房歇息,明天一早还要去演武场练戟,日子还长,山门大比就在前头,他要走的路,每一步都清晰地踩在脚下,稳稳当当,再没半分茫然。
  
  刚转身要迈步,就听见东厢房的窗棂轻轻响了一声,接着露出半张带着笑的脸,是守山门的老齐头,他手里攥着个粗陶酒壶,对着林铮扬了扬下巴:“臭小子,还以为你要在镇上赖到天亮才回来,我这儿藏了两斤好桂花酒,就等你呢。”林铮愣了愣,随即也笑开,把背上背的布包往肩上紧了紧,跟着老齐头往廊下的石桌走,石桌上早摆了一碟盐煮花生,一碟卤豆干,风灯的光落在瓷碟上,晃得人心里软乎乎的。他拉过长条凳坐下,接过老齐头递来的酒碗,浅黄的酒液倒进去,满桌都飘起桂花的甜香,林铮低头抿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胸口都发涨。老齐头蹲在石墩上给自己倒满,眯着眼睛笑:“看你这模样,是想通了?”林铮端着酒碗看向院外,海棠花瓣被风卷着落进来一片,刚好飘在酒碗里,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想通了。”老齐头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只是举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脆响落在松涛声里,混着海棠香和酒气,成了这春夜里最安稳的声响。
  
  林铮指尖捻过落在酒碗里的花瓣,抬眼就看见满天星光顺着院墙漏进来,落在老齐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暖得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青砖。他小口抿着甜酒,剥一颗咸香的花生丢进嘴里,桂花的甜混着花生的咸在舌尖散开,刚才满肚子的热饭还没消化,这会儿酒意漫上来,连日赶路的乏意就顺着后脊一点点沉了下去,整个人都松快得快要化开。老齐头喝得高兴,哼起了山下戏班子学来的小调,粗哑的嗓子哼着婉转的调儿,却一点也不违和,伴着山风松涛,反倒比戏台上的名角儿唱得更对味。林铮也不打断,就靠着椅背坐着,一口酒一口花生,听着那不成调的小调,看着院外的月牙慢慢挪到了海棠树梢,只觉得这慢悠悠的夜色,比任何惊心动魄的传奇都更让人踏实。一碗酒喝完,林铮的鼻尖漫出细细的汗,风一吹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服,老齐头又要给他倒,他笑着摆了摆手,说明天还要早起练戟,不敢多喝。老齐头也不勉强,自己抱着酒壶慢慢抿,絮絮说着这半个月山门里的琐事,说后院药圃的青蒿又发了一茬新苗,说膳堂新来的小徒弟蒸的馒头比之前的更暄软,说山门那棵老松树又落了满阶的松针,今早刚扫完这会儿又铺了薄薄一层。林铮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这些细碎得像松针一样的小事,顺着酒气一点点落进心里,填得满满当当,从出发清匪那天起就悬着的那点不安,这会儿彻底落了地,稳稳妥妥地贴在心上。后来老齐头喝得差不多了,揣着剩下的半壶酒起身回房,临出门拍了拍林铮的肩,只说了一句“这样就好”,就慢悠悠晃着走了。林铮坐在石桌边又待了一会儿,看着风把海棠花瓣卷得打了个旋,落在石桌的瓷碟边,他站起身拢了拢衣服,吹熄了廊下的风灯,往自己的卧房走。推开门的时候,房里还留着白天晒过被子的太阳香,他摸黑走到床边脱了外衣,躺下的时候就能听见窗外的山风一阵一阵扫过窗棂,像谁轻轻哼着眠歌。他闭上眼睛,腰上的玉牌还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鼻尖还绕着桂花酒的甜香和海棠的淡香,这一天的赶路、谈笑、酒意,都揉成了软乎乎的睡意,慢慢裹了上来。他没再想什么名声,也没再想什么江湖,只想着明天演武场的朝阳,想着手里长戟摸起来的纹路,想着中午膳堂又会飘出什么样的饭香,这一路走过来的坎坎坷坷,都在这一夜的安稳里化得软软的,林铮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沉进了安稳的睡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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