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文诗 (第1/2页)
第70章回文诗
一支游历队伍,告别了落魄山,背桃木剑的年轻道士,荆钗布裙的貌美妇人,手持绿竹杖的小姑娘,面如冠玉的少年和英气勃发的少女,他们一起走过了人声鼎沸的大城巨镇,炊烟畏畏的乡野村落,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已经慢悠悠走到了处州边境。
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柴芜斜挎包裹,手持绿竹杖,背看个小巧书箱,脚步轻盈,呼吸绵长。
谁能想像,这是一个真实年龄与稚嫩脸庞、身高都相符的上五境剑仙。
这是一条布满马蹄印痕的古道,路边有座行亭,他们在此暂作休歇,岭上的映山红,开得热烈。老天师双手掐诀,闭目养神。柴芜摘下书箱和包裹,放好行山杖,小姑娘闭上眼睛,盘腿而坐,有样学样。
取名为徐娘的青丘狐主,刚刚走了趟清风城,很快去而复还,没有让他们久等。如今出门在外,她都以这般乡野妇人装束示人。她去山中折了些野花,编织出两只花环,戴在柴芜和曹鸯头上。
因为有可能牵扯到一座着名道场的生死存亡,她都没有瞒看老天师,反正也瞒不过,就照实说了,自己是寻仇去的,既然重返人间了,她身为青丘狐主,总得为徒子徒孙们讨要一个过得去的公道。
好在赵天籁既未阻拦,更无与她说些大道理,只是提醒她不可因小失大,牵累整条狐族道脉。
此刻曹鸯就很好奇这个&qt;便宜师父&qt;,是如何处置那对狗男女的。
清风城许氏夫妇在宝瓶洲山上的口碑,不比&qt;正阳山剑仙&qt;好到哪里去。
何况意迟巷曹氏跟袁氏不对付,而清风城许氏与上柱国袁氏又是姻徐娘笑道:「你们觉得许浑许烟这双情投意合、志趣相同的道侣,他们最计较,最重视什麽?」
曹荫毕竟是世家子弟,说道:「是一座清风城的生死存亡?」毕竟是许氏家业所在,肯定也想学那老龙城,身宗字头道场之列。
徐娘摇摇头,「清风城不过是一样着急脱手的物件,他们心中所想,无非是售价高低而已。」
曹鸯试探性说道:「修士境界。」
徐娘点点头,「是了。你们都说结成金丹客方是我辈人,只要成了玉璞境,在哪里不能开宗立派。」
徐娘妩媚笑道:「於是我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收了他们的境界、法宝,昔年高高在上的神仙道侣已是俗子矣。至於那座清风城,如今自然是随我姓了。」
其实青丘狐主的手段,远不正此,只是在曹鸯和柴芜这些孩子这边,她就故意说得云淡风轻些。
城主许浑,他的道侣从夫姓,名叫许烟。原本许浑只需潜心修行,许烟负责操持家务,配合无间,暗中积攒狐国的文武气运,有朝一日就会转嫁给袁成、许谧这双兄妹,最终跟大骊宋氏&qt;联姻」..可惜先是整座狐国都被窃走了,许浑又被刘美阳打得跌了境,处心积虑,数百年积累,所有谋划都付之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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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籁睁眼笑道:「其实清风城地界,风水颇佳,若是经营得当,顺水推舟,肯老老实实修行,出个仙人不是问题。」
要知道老天师千年前也曾莅临过宝瓶洲,好山佳水,一览无余,不过当时主要心思还是在那个琉璃阁柳道醇身上。
徐娘笑问道:「白帝城郑居中,当真有那麽值得忌惮麽?「
远古岁月,最不缺的,就是天材与地仙,起起落落都很快就是了。
听说老天师那次下山,手持法剑,携带天师印,最终将那粉袍道人镇压在宝瓶洲,困了後者千年光阴,若非崔出手解开禁制,恐怕柳道醇至今还待在大阵之内求爷爷告奶奶。收拾一个玉璞境,当然不需要龙虎山关师如此小题大做。
之所以如此郑重其事,当然还是因为柳道醇有个好师兄。
赵天师再一次持剑印出山,就是去往山河破碎如飘絮的桐叶洲,护住了玉圭宗差点就要断绝的道脉香火。
所以徐娘见着了赵天师,才会觉得如今的人间不至於太过陌生。
赵天籁微笑道:「奉劝青丘道友不要心存侥幸,随便试探。「
徐娘还是听劝的,转头望向曹荫和曹鸯,「青梅竹马的姻缘,很美好啊。」
求道修仙的曹荫,学武练拳的曹鸢,有他们待在落魄山,那麽上柱国曹氏在大骊朝云波诡请的宦海沉浮中,就可以稳坐钓鱼。
因为青丘狐主想要合这双璧人似的少年少女,喜结连理,就当讨个彩头,为此次出山赚取一个开门红。
她便收了少女曹鸯作弟子,不过暂不记名,免得横生枝节,误了少女的修行和性命。修道之士,虽说各有各的因果自行承担,只是山上的师徒名分,不比寻常,录了谱敬了香一条道脉便如同一条浩荡江河,衍生出了一条条或粗壮或纤细的支流,主流的乾涸洪涝,自然会直接影响到之流的水量。大概这就是陈清流在水府内所谓的共业。
机缘巧合之下,曹鸯因此成为了青丘狐主第一个狐族之外的嫡传。
老天师是爽快人,明人不说暗话,「青丘道友时隔万年,重新出山,由於她们这条青丘'道脉比较特殊的缘故,故而她第一次替人做媒,与她修行而言,绝非一件随手为之的小事。青丘道友故作随意,轻描淡写,曹荫曹鸯你们却不可等闲视之,尤其是与青丘道友有了师徒名分的曹鸯。」
「曹鸯,你若是自信能够与曹荫白头偕老,就大大方方接受这桩机缘,定是福缘。「&qt;可若是转变心意了,与曹荫分道扬,届时落魄山也好,大骊曹氏也罢,涉及一位半步十四境修士的道心,无垢圆满成微瑕,干涉不小,所以他们都不好为你求情半点。所以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管是你喜欢上别人,还是曹荫爱欲他人,总之你们这桩姻缘未能修成正果,真有那麽一天的话,切记不可怨天尤人,痛恨世道不公,迁怒於旁人。」
需知世间缘法,总是目作目受。」
这便是山上的修行,与凡俗的不同之处,「因果「两字,历历分明。
容不得谁捣浆糊,想要糊弄别人,抑或是自欺欺人。
徐娘掩嘴娇笑,故作埋怨道:「老天师喉,吓唬她做啥子。「
其实说开了也好。
赵天籁笑道:「总好过将来你们师徒反目,面面相,各怀怨怒,互视仇寇。」
青丘狐主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傻孩子,就算你情比金坚,痴心不改,那小子也可能见异思迁啊,需知花花世界,诱惑方干,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宿缘宿怨找上门来,今日之海誓山盟来年之所托非人,临了之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又能怎麽办呢。曹荫这小子,家世不错,才情也好,相貌不差,就算他不去沾花惹草,便不会招蜂引蝶了麽?「
小姑娘柴芜看了眼曹荫,心生疑窦,难道是姜副山主、米裕之流,而不是山主这样的好男人?
曹荫倒是没有被老天师的话语吓到,也不恼青丘狐主的调侃,只是给一个小姑娘如此眼神看待,到底有些无奈。
赵天籁看了眼行亭之外的岩中花树,笑道:「不用自己吓唬自己,正心诚意存养良知,抖擞精神,归拢道术而已。「
青丘狐主幽幽叹息一声,好个循循善诱的老天师。昔年传道,授予一篇道书,传下一种道法,学道人便要拚上性命去拨云见日,上下求索。
如今传道,这般细微,镂刻人心。
远古传道,何等质朴,粗,亮。
赵天籁微笑道:「各有各好,若能互参,两相神益就能更好,鹅毛浮水,船立潮头,皆是大道之行也。「
曹荫似有所悟。
重新赶路。
一条山花烂漫的僻静道路上,化名尹青的女子,站在坡底,呆呆看着那位山路上姗姗走下来,美妇人模样的&qt;徐娘」。
此刻这位狐族女修,她眼中没有什麽龙虎山关师,没有任何关地景色,只有那位妇人。
青婴虽然早已得知,自己此行定然能够遇见对方,但是真正等到见到了,总觉梦幻。
虽然青丘狐主遮掩了大修士气象,但是青婴一眼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千真万确。
赵天籁率先停步,柴芜几个也都默契站定。
徐娘面带微笑,远远打量起这个晚辈,青婴身上还留有白泽些许大道气息。这位大名鼎鼎的白老爷,好像总是这般优柔寡断的,面对任何人,遇上任何事,总想要有个好结果。
青丘狐主早就跟着朱敛去过一趟狐国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急於现身,立即与徒子徒孙们相见。所以沛湘未能见着这位老祖宗,反而是这个青婴,跟落魄山八竿子打不看的外人,抢先见看了传说中的青丘狐主,这位人间狐族共同的老祖宗。
青丘狐主有意为之也好,阴差阳错也好,总之亦是青婴得了一桩可大可小的缘法。
约莫是见那青婴穿着打扮,与自己相似,青丘狐主便见之心喜几分,只是脸上依旧平淡。
青婴激动得热泪盈眶,不等&qt;妇人&qt;走近,只是跪地磕头,也忘了自已磕了多少个头。
青丘狐主蹲下身,笑眯眯,任由对方使劲磕头,好久好久没有碰见的新鲜事啦。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青婴擡起头,泪水与泥土糊了一脸。
花脸一张。
青丘狐主幽幽叹息一声,伸手帮忙擦拭脸颊的&qt;泥泞」。
一万年了,狐族的修行之路,哪天不是道路泥泞不堪呢。
本来还好,青婴已经收拾好心绪,觉得自己大概能够与老祖宗说句话了,等到看见老祖宗此刻的伤感神色,青婴一个忍不住,便哇一声痛哭起来,宣泄着心中的无限委屈。毕竟在青丘狐主这边,青婴也好,浣纱夫人也罢,就算是天师府的那位狐仙,谁不是晚辈呢?
青丘狐主盘腿坐地,抱住泣不成声的青婴,轻轻拍着她的脑袋,柔声笑道好啦好啦,晓得你们受了委屈。曹鸯见到这一幕,也是心有戚戚然。
柴芜从包裹里拿出一只小瓷瓶,是暖树姐姐送的,用来装酒,一瓶刚好二两。
小姑娘以心声询问道:「老天师,她是?」
赵天籁说道:「她真名青婴,也是狐族,曾经给白泽当过多年侍柴芜说道:「算不算认祖归宗?「
赵天籁笑道:「正是。「
不管市并坊间的志怪如何描述狐仙,老百姓是如何用&qt;狐狸精来骂某些漂亮女子的。
儒家对於狐族,却是另眼相看,甚至到了一种极为夸张的地步,只说礼记篇记载的那句&qt;古之人有言日,狐死正丘首,仁也。「需知涉及至圣先师学问根所在的&qt;仁&qt;字,哪位儒家圣贤胆敢随便下笔?
故而&qt;狐死首丘」,至今还是一个毋庸置疑的褒义说法。
等到她哭完了,青丘狐主才将其扶起身。
毕竟不远处就是些外人,青婴有些难为情。荒?」
青婴伤感道:「老爷不肯带我过去,只是让我去龙虎山天师府,找炼真'祖师,寻求庇护。」
看了眼走在队伍最前边的老天师,青婴犹豫了一下,反正狐主娘娘在场,自己还有什麽好顾忌的,於是她就放开胆子照实说了,「我也不愿与这些黄紫贵人修行什麽雷法。」祖宅在泥瓶巷的剑仙曹曦,他身边跟着的那头红狐,跟青婴是亲姐而她们与桐叶洲的浣溪夫人,属於同宗同脉,见着了後者,也是要喊祖宗、或是祖师娘娘的。
青丘狐主弯曲手指,往青婴额头轻轻一敲,「没大没小,怎麽说话呢。」
青婴报颜,一张梨花带雨的娇艳脸庞,愈发楚楚动人。
青丘狐主揉了揉青婴挽起的朝仙髻,赞赏道:「既不肯求人,更不愿欠人,挺好的。「
她转头问道:「老天师,不会介意吧?」
「不会介意。「赵天籁笑道:「至於不敢介意'的说法,贫道真心说不出口,青丘道友见谅。」
青丘狐主掩嘴娇笑不已。
青婴楞了楞,随即恍然,约莫是目家狐主娘娘与老天师心声言语,提前打个商量?
而且这位德高望重的龙虎山老天师,与青婴想像中的那种得道之人,好像也不太一样。
北俱芦洲的火龙真人,她自然早就有所耳闻,能够成为那麽一个地方的山上执牛耳者,老真人的行事风格,脾气性格,可想而知。但是天师赵天籁,印象中,想必总是会板起脸端着架子,像一尊泥塑神像没有半点人味的..
没来由想起了那条松柏小路上边的年轻国师,也是如此,望之俨然即之也温。
阴雨天气,山路泥泞,道士仙尉与徒弟林飞经一起撑伞入山,按照山上定例,一座香火山,除了地契主人依旧姓陈,便是他们师徒的私人道场了。陈平安也将螯鱼背租借给了珠钗岛的刘重润,不过那边是有明确期限和租金的,而香火山这边,更像陈清流跟流霞洲青宫山的关系。至於那位新收的二徒弟,暂时就住在山脚宅子里边,僧懵懂懂,尚未开窍,始终记不得自己是谁,名字叫什麽。由於这名弟子是鬼物,畏惧阳光,仙尉偶尔会带他一起去香火山,今天的天气其实也适合登山,
不过仙尉见他在屋内翻阅道书,就没有喊他,毕竟他是去山上铺路搭桥去的,这弟子笨手笨脚,偏有一副弟子服其劳的热心肠,总是帮倒忙,仙尉又不忍心说他什麽,怕泼冷水,伤了他的心。
雨势渐大,黄豆大小的雨点,砸得油纸伞面砰砰作响,仙尉提了提手中的雨伞,略有几分自得神色,当然还需故作随意言语,「为师手里这把雨伞,瞧着普通,其实是桃符山一个叫李睦州的道门高真,赠送师交的见面礼。「
林飞经立即说道:「礼轻情意重。「
仙尉忍不住摆出师父的架子,劝诫几句,「飞经啊,山居修道,养气炼神功夫,一刻不可懈怠,不要偶有所得便志得意满,修道一事,最是讲求水磨功夫,立定脚跟,打熬道心。」
对於师尊教诲,林飞经自然是虚心受教,正色道:「弟子绝不敢轻易自满,白白消耗大好光阴。」
仙尉脚下募的打滑,一个肩头歪斜,立即站定,行云流水。
他了一声,山间道上缓缓走来了个同行,不过对方是正经授的道士。
是那桃符山一候峰的梁朝冠,放在别处山头,都有资格称赞他人是个天才了。
梁朝冠打了个稽首,神色认真说道:「仙尉道长,甘次席托我来此商量一事,他想请道长去学垫那边讲讲课,具体日期可以待定,道长哦天得闲了再去莺语峰讲学便是。」
仙尉瞬间涨红了脸,赶紧稳了稳心神,满脸为难道:「传道授业事大,小道才疏学浅,哪敢误人子弟。「
那些大骊王朝精心挑选出来的少年天才,个个都是修道胚子,不好骗的。真要去那边讲课,估计说不上几句从书上照搬而来的&qt;道家笼统语」,很快就要露出马脚。
给钱都不去。
若说自家徒弟林飞经是货真价实的仙苗,是一块璞玉,那麽眼前这位一候峰道士,便已是..传国玉玺了?在宝瓶洲南边,随便捞个护国真人当当,不在话下。
林飞经心中所想,却是师尊过于谦虚了,再转念一想,更是钦佩,好像师尊对於修道、传道一直是如此重视。
梁朝冠也是为难,仙尉便捣了个浆糊,说回头自己亲自去跳鱼山拜会甘次席,认真商量此事。
梁朝冠稽首致谢,仙尉正要还礼,募的雷声大作,吓了一跳,仙尉立即攘紧伞柄,梁朝冠已经告辞离去。
大雨涝沱,如云中君泼墨在青山。
仙尉大声说道:「山主寄了封信回来,说前礼部尚书赵端瑾想要与你借阅祖传的《灵飞经》残页。」
林飞经问道:「赵尚书会还吗?」
毕竟是件祖传之物。
不等师父说话,林飞经自已就愧疚道:「师父,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仙尉哈哈笑道:「为师已经帮你跟陈山主问过了,会不会还,何时归还,还的是不是真迹,都一一询问过了,山主让你只管放心。」林飞经也跟着师父一起笑起来。
驻足看雨,仙尉自言自语道:「其实师父什麽都知道。「
真可谓是既胆小如鼠,又胆大包天。
仙尉转头问道:「飞经,如今脚踏实地,将来修道有成了,想要做什麽?」
林飞经答道:「去山外度人。「
仙尉点点头,「最好能够带个道侣回山。」
林飞经笑道:「第子谨遵师命,定会上心此事。」
泼大雨,洗遍群山,大雨一收,天光放霁。
仙尉收起雨伞,笑道:「人生嘛,总是还债而来,修道嘛,无非放债而去。」
金色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人间,就像一支支崭新的香火。
先前都是走陆路,在小县城渡口处,青丘狐主直接花钱买下了两条小船。
青婴与「徐娘」、少女曹鸯同坐一条船,徐娘一挥袖子,凭空多出了一张案几,搁放瑞兽香炉,烟雾袅,又用了一手搬运术,不知是与豪贵之家还是仙家道场,借取了一只洁白如玉的宣瓷盘子,里边装满了新鲜采摘的樱桃,鲜红可爱。徐娘为她们介绍了双方身份,青婴便称呼少女为妹妹,天然心生亲近。
妇人无需涂抹唇脂,嘴唇便是一种天然的猩红颜色,所以当她嚼着樱桃,当真难辨是樱是唇也。
她身有异香,绝不像志怪所谓的一股狐骚味。
无论男女,凑近闻见了,都有一种醉酒微之感。
赵关师道心坚定,自然可以无视青丘狐主的这种&qt;本命神通」,只是曹荫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罗月,却也能不为所动,由此可见,少年对曹鸢确是情有独锺,大骊都说曹家盛产风流种,看来也不尽然。
妇人见青婴数次偷偷嗅了嗅,满脸疑惑神色,便笑着解释道:「我曾经身十四境,故而身负道果之香。」
本来可以将其遮蔽,跌境之後,就有些遮掩不住了。「
要是在远古岁月,这是一件要了命的事情。如今就还好了。「
一个跌了境的十四境,再加上她青丘狐主当年的作为,道上的仇家何曾少了?
只说那个喜好搜集道号、恰似现今女子堆积衣裳的白景,岂会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昔年青丘,未曾婚嫁的姑娘,衣红紫。已婚的妇人,则有绣面、加眉之俗,粉金裳,让眉毛长长的,若新月远山..想来後世&qt;红颜&qt;一说,源自於此。
徐娘曦嘘道:「好些青丘的旧习俗老规矩,你们这些孩子呀,都快忘得差不多了。」青婴闻言法然欲泣,愧对老祖。狐族一脉香火凋零至此,她们难辞其咎,谁都有罪。
徐娘嗓音柔和道:「傻妮子,又不是怪罪你们,只是心疼你们丢了,从古至今,我们狐族何等念旧,何等抱团取暖,是我不济事,非但没能庇护你们,反而连累你们身世飘零。」
相邻那艘小船上,老天师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泄露天机,万年以来,这位青丘狐主被囚禁於那处禁地,如同身陷&qt;水牢」。
历史上多少得道之士,大神通者,犯了天条便要按律受此天磨,都要落个道行消损殆尽,一颗道心逐渐腐朽,最终难逃化作劫灰的惨澹下青婴硬咽道:「狐主娘娘只会比我们更苦。」
青丘狐主红了眼眶,泪眼盈盈,却是欣慰笑道:「你能这麽想,便..还好了。
水上有放排,深山采伐而来的巨木飘荡在水面之上,形如扇面。出山之时,祭祀过了山神水神,木排缓缓顺流而下,赤脚的卯子们唱着歌谣,有个身形矫健的清秀少年,正蹲在木排上边嚼着乾粮,他瞧见了不远处一艘小船里边的光景,大为讶异,少年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麽好看的女子,痴痴看了片刻,少年使劲摇摇头,咧嘴一笑,黑的脸庞,雪白的牙齿,心想等到自己攒够了钱,以後也要娶一个跟她们一样漂亮的媳妇。
妇人挑起竹编帘子,看向那个眼神明亮的穷苦少年。
好像少年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因为他有个钱罐子,里边装满了分别名为&qt;光阴&qt;与&qt;憧憬&qt;的两种&qt;神仙钱」。
青婴跟随狐主娘娘的视线,看了眼放排的市并少年,并未看出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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