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因为是哥哥 (第2/2页)

「这不是幻影？」
　　
　　鲁鲁修拖紧双臂，再次低呓道。
　　
　　说是迟，那是快。
　　
　　「你说对了！而且Knightmare多么大煞风景！」
　　
　　声音带有压倒性的威严感，仿佛整个空间都被震撼了。而且。这个动摇整个异常世界声音对于鲁鲁修来说绝不陌生。鲁鲁修一怔，转向阶梯的尽头，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披豪华披风的男人正屹立在那里。
　　
　　「在这个系统，阿卡夏之剑，能够接近神，并杀掉神的世界程序的面前。是唯一而绝对的，远在人类愿望尽头的制裁之锤。」
　　
　　白色的卷发。但那具肉体中却感觉不到丝毫衰老，只透出凛凛霸气，让他看起来格外高大。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俯视着众生，使其匍匐在自己脚下。而在披风上闪闪发光的，正是令众人畏服的王者纹章。
　　
　　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第九十八代皇帝，查尔斯·J·布里塔尼亚！
　　
　　「是你这个混蛋！！！」鲁鲁修的杀气在这一刻，喷薄出来，和台阶上的那个男人是气势相比丝毫不分上下。即使在他面前，鲁鲁修也根本不会感到什么恐惧，因为，仇恨已经代替了任何一切！
　　
　　「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瞳孔中映出了鲁鲁修的身影。随后，他傲然地笑了：
　　
　　「好久不见了，吾儿鲁鲁修啊。时候已到，你的赎罪之时！」
　　
　　在这一瞬间，鲁鲁修立刻跑到了海市蜃楼的身后，靠在它的腿部，不去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回答我！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妈妈！你心里明知其他皇族有多嫉恨妈妈！」鲁鲁修字字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包含着他的仇恨。
　　
　　幸福学认为，人的本性是不满足，仇恨就是你们或他们严重地侵犯了我以及我们不满足的，追求幸福的权利，从而引起我或我们的敌对情绪就是仇恨。而当这种严重性达到一定的量变就会引起质变，就会使我们产生杀人的动机乃至杀人的行为！
　　
　　然而一直在鲁鲁修体内沉默的仇恨，比起那些普通的仇恨要邪恶上几千倍，几万倍！
　　
　　「人非生而平等。你有着别人想都别得到的力量，GEASS，用这个力量问出个究竟吧！」
　　
　　在引诱？引诱我使用GEASS？如果看着他的眼睛，他同时也在看着我，他的GEASS和我的一样。看他的一瞬即，他的GEASS会……那篡改记忆的GEASS就会飞过来！
　　
　　该怎么办！
　　
　　「有何畏惧？这么畏畏缩缩的，这也配称为我的儿子么，配做布里塔尼亚的王子吗！」
　　
　　「叛国屠戮，弑杀血亲皇族，弑兄弑父。连怀了你自己亲生骨肉的异母妹妹也不放过！鲁鲁修，果然，在众多之中，你更有作为王的资质……你！罪大恶极！」
　　
　　「你以为你有资格说我吗！」、
　　
　　杀戮仍在持续。
　　
　　其间，C.C.离开了晓的驾驶舱，在遗迹中踱着步。对于一个常人来说。这一行为无疑是极其危险的。这里是战场的正中央，这里的研究员也多数是GEASS能力者。若没有具备防御能力的Knightmare装甲，不知会受到什么超常的影响。正因如此，指挥作战的鲁鲁修才会派遣全部Knightmare部队奇袭此处。
　　
　　不过，这一切对C.C.都没什么意义。对于她来说，GEASS能力是完全无效的。
　　
　　C.C.沿着地下深处的班驳石道前进着。在她的左右，横陈着无数尸体。他们全部都是GEASS教团成员。其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幼。C.C.的视线投在他们每个人身上，仿佛要把跟前的光景烙入心底一般。但与此同时，她还是坚定不移地向遗迹深处走去。
　　
　　突然间，这个声音在C.C.心中回响起来。这是三周以前，C.C.和还在日本的鲁鲁修通信时他的原话。
　　
　　「若这就是王之力的话，拥有这份力量的只要我个就够了！」
　　
　　「V.V.自不必提，我要把GEASS这份力量，这份罪过，连同它的存在都从世上彻底抹杀！」
　　
　　「这是我能献给小雪的、唯一的……」
　　
　　现在的鲁鲁修已经不顾一切了。
　　
　　当然，C.C.完全能理解鲁鲁修的感情。一切皆因V.V.指示GEASS杀手去抓走那名叫黎星雪的少女。虽然C.C.和她的接触不怎么多，但她对于鲁鲁修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单看他的态度就不言而喻。从心而论，鲁鲁修大概直痛到撕心裂肺。虽然只是从结果而言，但小雪确实是因为待在鲁鲁修的身边才被卷入GEASS的纷争，并因此生死不明。
　　
　　她若不是鲁鲁修至亲之人，就不会被那个皇帝查尔斯扭曲记忆；也不会被抓走。在某种意义上。是鲁鲁修的存在本身导致少女的悲剧。而且，恐怕现在的鲁鲁修比任何人都理解这一点，并深深自责。
　　
　　连同对小雪下手的V.V.，将玩弄她的GEASS和相关者一并抹杀鲁鲁修是这样想的。他坚信，只有这样才能偿还自己欠她的一切。
　　
　　然而。尽管鲁鲁修的做法可以理解，但C.C.心中冷静的部分还是如此说道。
　　
　　(这不过是你的自我防卫罢了，鲁鲁修。)
　　
　　这样做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吗？使用GEASS之力成为黑色骑士团领袖，甚至爬上对抗布里塔尼亚的合众国首领高位的是谁？用GEASS使无数人屈从于自己，扭曲了他们人生的是谁？原本打算利用GEASS教团对抗查尔斯的又是谁？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过去被鲁路掺和他的GEASS害死的人们恐怕会这样说吧：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大话吗！？若说GEASS是一种罪过，比起处置他人，你还是先把自己那只受诅咒的左眼挖掉吧！当然了，鲁鲁修对这些问题只能无言以对。他默默承受着C.C.对他的责问，一句话也不说。
　　
　　(但是这也是所谓的人。)
　　
　　自己是例外的，是特别的。这无疑是一种自私，也是令多数人深陷其中的傲慢。但事实上，要舍弃这份自私和傲慢却无比困难。人并不能成为神。再加上被夺去自己最宝贵事物的愤怒和悲伤。若在这一切面自口还能作出客观而合理的判断，这个人肯定已经放弃为人之道了。
　　
　　人在受到无法忍受的愤怒和悲伤的侵袭时，会情不自禁地寻找一个发泄之所。通过将这一切宣泄在别人身上，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那濒临崩溃的精神。鲁鲁修正是如此。现在的他已经将别人的想法抛诸脑后，在黎星雪被抓这一事实面前，一味寻找着推卸责任的对象，寻找着心灵的补偿。
　　
　　虽然这种心理有些乖张，但若不获得更大的补偿，他就没法原谅自己。对于小雪的补偿决不能太小。否则的话，只会玷污小雪这一存在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名为V.V.的生命不足以令鲁鲁修感到平衡。若不等同于自己心中小雪的分量，就不能称之为补偿。至少，鲁鲁修本人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才会寻找更为强大的仇敌。比起刽子手V.V.，他更要从名为GEASS的巨大力量上寻找补偿。就算在他人看来，这不过是利己的复仇心作祟。但当事人却完全可以将其正当化。
　　
　　C.C.拾起落在脚边的碎玻璃片，喃喃自语道：
　　
　　「GEASS是罪过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但是，鲁鲁修……既然如此，你的复仇对象就不应该是教团。应当接受制裁之刃的，是你自己和我。」
　　
　　回想起来吧。赐予你GEASS之力的是谁？！是我。在这三年间，发生在你周围的一切悲剧，恐怕都源于此处。比起其他任何人，你都应该先向我复仇。但是，你却没有这样做。为什么？过去的契约者多数都对我刀刃相向。我也相应地认为他们是不合格的契约者，从而勉强支撑了摇摇欲坠的自己。
　　
　　为什么，你会……
　　
　　随着深入地下，遗迹的空间也愈发狭窄。
　　
　　从全体的构造看来，这里呈钵状。空间最为宽敞的是地下一二两层。在古代，一般信徒在礼赞自己神明的同时，将衣食住都在此空间解决。一到地下四、五层，空间就会骤然变窄，成为神职人员专用的场所。当时，常人是不允许靠近这里的。没错。这里既是都市，又是神殿。在敬神的同时，也是接近神灵的梦幻之地。
　　
　　在地下的最深部，第九层。
　　
　　不仅是一般信徒，就连等级较低的圣职者都被禁止入内。一条小路直通前方，两侧森然耸立着巨大的石柱。虽然看起来像是直接从岩盘削制而成的，但实际并不是这样。而是通过堆砌起一块块精细加工过的石块，才达到了如此效果。从施加了不必要的装饰这一点看来，就能知道这个房间是极为特别和重要的。事实上，这个地方原本不仅是最接近神的地方，也是不允许接近的空间。它是教主也就是拥有Code的，位于GEASS之力根源的不死者的房间。
　　
　　推开左右各一扇的大门，C.C.从容不迫地走进这个房问。铺在地上的大红绒毯尽头，有一扇更为巨大的，表面画有复杂几何图形的门。图形形状与C.C.曾和鲁鲁修生离死别的神根岛遗迹如出一辙。
　　
　　随着沉闷的足音，C.C.一步步走上绒毯。战斗的声音离这里还很远。
　　
　　看来复仇者的其他成员还在忙于扫荡遗迹各部，没有来到这里。C.C.不紧不慢地走着，在直通正门的楼梯前方，躺着一个人。怕是受了伤，一直进到了这里吧。绒毯上沾满点点黑色血迹。在血迹的尽头，有个身材矮小的人俯卧在地上。他的金发上沾满了血污，类似祭司服的衣服上也平添了朵朵红色纹样。
　　
　　但是，C.C.却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是理所当然的。若问为什么。因为他是和自己相同的存在。不，单论肉体再生能力的话，他比自己要强得多。受了如此严重的伤，C.C.最少也要花上半天才能完全再生。他却不是这样。恐怕再过一个小时。他就能恢复原状。不过，论到其他的能力比如精确地赋予他人GEASS能力等方面，还是C.C.略胜一筹。
　　
　　又走了几步，C.C.来到倒在楼梯上的人物背后。随后，她静静地开口了。
　　
　　「我们多少年没有直接见面了啊，V.V.。」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GEASS教团的现任教主V.V.只是一言不发地卧在那里。「到头来，我还是没能逃离自己的命运。」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首次有了反应。
　　
　　「命运由我来承担……」
　　
　　「啊，是啊。」C.C.轻轻叹了口气。「你接受了命运，而我没有。想必你很恨我吧，恨我这个叛徒。但是……」
　　
　　C.C.正要接话时，V.V.打断了她的话。
　　
　　「不死的命运所以，查尔斯……」
　　
　　C.C.听得有些摸不到头脑。有什么不对劲。V.V.的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是誓言的……
　　
　　C.C.从V.V.的背后绕到他的正面，随之一惊。
　　
　　「我们之间是不撒谎的……」
　　
　　少年满脸鲜血地转向这边，他的瞳孔中没有一丝生气。但是，那只皮开肉绽的胳膊还颤颤悠悠地伸向前方，仿佛在寻求救赎一般。
　　
　　「因为我是查尔斯的哥哥……」
　　
　　「V.V.，你……」
　　
　　C.C.背对着饰有复杂纹样的大门，在阶梯中部低下身子。
　　
　　在C.C.弯腰正对的前方。有具尸体。那是一具仰面朝天，双手交叉于胸前的少年的身体。帮他合上双眼、双手交叠的是C.C。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这样做罢了。C.C.知道，自己没有悼念眼前这个少年的权力。
　　
　　C.C.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她的双瞳中映出仿佛睡去一般的少年的身影。这个少年和自己一样，应当拥有不死之身。就算会被抓住，也不可能理所当然地死去。
　　
　　若说有什么人能对V.V.做出这种事的话，就只有他……
　　
　　「查尔斯。」
　　
　　C.C.嘴唇微张，吐出了这个名字。
　　
　　「事到如今，为什么要夺去V.V.，的Code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自己那么仰慕敬爱的兄长？」
　　
　　「V.V.，你啊，喜欢玛莉安娜来着的吧？」
　　
　　然人之愿望为何？
　　
　　除去一切痛苦。
　　
　　然人之欲望为何？
　　
　　获取无上喜悦。
　　
　　然痛苦为何？
　　
　　世间诸般罪过。
　　
　　然喜悦为何？
　　
　　世间诸般幸福。
　　
　　然无忧无苦的幸福世界为何？
　　
　　一切的梦幻。
　　
　　然梦幻何以成真？
　　
　　回归母亲的本源。
　　
　　然何为真理之明证？
　　
　　宿于吾身之刻印。
　　
　　不
　　
　　遗迹内的空气有些浑浊。就像轻轻拂过草原上小花的微风一般。
　　
　　把视线倾注在V.V.身上的C.C.突然扬起头。随后，如此说道。
　　
　　「那不是自言自语。」C.C.的话确实是对某人说的。
　　
　　「我还以为只有V.V.喜欢观察别人，现在连你都要学他吗，玛莉安娜？」
　　
　　遗迹里一片死寂，只有C.C.的声音在天花板附近回响着．良久不绝。
　　
　　不没有，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查尔斯他已经完成了吗？
　　
　　C.C.的声音从中断绝，周围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静静地在通风口间流淌。
　　
　　终于。
　　
　　「这样啊……」
　　
　　C.C.伏下视线．又自言自语地开口道：
　　
　　「这样一来。已经没时间让我犹豫了。比预料中来得快呢，或者说……」
　　
　　C.C.说着，从原地站起身子。只见她离开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V.V.，向阶梯上方的大门走去。
　　
　　站在大门前面，正打算伸手推门的时候，C.C.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这下你满足了吗，玛莉安娜？」
　　
　　和刚才一样，旁人听不到任何回应。但是，在数秒的沉默后，C.C.叹了一口气，应了一声。
　　
　　「当然．我很满足……」
　　
　　她的手触到了门扉。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