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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是钉螺成熟繁殖期,也是血吸虫病急性感染期,这时候发现感染及时吃药很容易治愈。所以这阶段主要任务是加强宣传:避免接触疫水和疫区沟塘边水草,学会判断是否感染,发现身痒起疹要引起注意,另外,院里的血防院的医务人员去各学校收集大便,集中化验,发现病情及时治疗。比起以往,血吸虫感染着一年比一年少,现在调查、化验结果出来没有一例新感染,大家打了胜仗般高兴。慢性病人的治疗和晚期肝脾肿大着的综合调理成了他们当前血防工作的重点。素云负责的黄茅垸一带,发药最及时,配药最周到,老百姓为了表示感谢,给院里送来两只鹅。小吴养了十多天,院里的工作非常顺利,慢慢清闲下来,领导决定犒劳犒劳大家宰鹅加餐。
这次大家都很自觉没带小孩,只有大毛三兄弟享受着特权,大大方方要鹅肉吃。书记很满意,带头喝了第一杯,小吴的鹅肉炒得不错,他边上青菜,大家边斯文地伸出筷子夹来吃,接着院长又表扬了今年来取得的成绩,鼓励大家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彻底消灭血吸虫病。老陈带头敬了书记一杯,大家也跟着来敬两位领导,字斟句酌地表达自己对领导的服从和敬佩后,才归坐安下心来品尝鹅肉的鲜美。从此以后,三兄弟的特殊待遇正式确立下来,人们除了怨自己不是军属外,再不说半句多话。
吃完后,素云帮着洗碗,她用力把一大盆碗端进厨房,放在灶台上,从瓮坛里舀热水泡上,又拿来一个盆,冷热水兑好一盆,拿起洗碗布,一个接一个地洗起来。素云站在靠近灶的窗台边,夕阳从她左侧透过来。灶上嵌着一口大铁锅,有些粗糙,但油光铮亮,锅口有一个洗澡盆的大,锅底深陷,还留着菜油爆青椒的呛人香味,这是本地人最熟悉最喜欢的菜味,闻着都能吃下一碗饭呢。大大的木锅盖乌黑油亮,长期被油烟熏,蒸汽喷,抹布抹,像铁一样,看不出木的本色。厨房是素云依恋的地方,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素云首先进厨房,把吃饭的方桌抹一遍,一边趁着日光在上面在做作业,一边陪着妈妈做饭。有时还帮着加一把柴。等作业做完,饭也做好了。这时天色暗下来,也好收拾好书包吃饭。多少次,看到素云的试卷上的一百分,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妈妈自豪的笑脸。妈妈总是额外给素云煮一个鸡蛋,或在灶里煨一个红薯,绵软的甜香四处漫溢,冬天,就会从灶膛里铲出炭渣,给自己弄好烤火盆,放在桌底。厨房的光线渐渐暗了,素云侧过脸往窗外望了一下,晚霞收束起红光,暗沉的暮云会合成一大片,孩子们还在玩,小吴把桌面、凳子、架子靠墙放在一起,腾出地面来扫,刚扫完.他正把圆桌面竖着滚进来,大桌面竖起差不多一人高,小吴小心地移动脚步,两手交替推着,桌面随时一偏一偏,好像要把人扳倒,看到小吴提心吊胆的样子,素云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吴不敢笑,直到桌面靠住墙壁了才松了口气,转过头笑着说:“素云姐,笑什么咯,你又不帮我抬。”素云忍住笑调侃道:“你比那些耍杂技的还厉害。。。”还没说完,又笑了起来。小吴也呵呵地笑起来。他看了看素云,满面笑容,毫无蒂介,趁机问道:“这些时侯你怎么看着我像陌生人一样呢,我想不起哪里得罪你啦?”素云心想,也要把上次的事情说开才好,免得见面不自在,因道:“上次会餐,我们几个在洗碗,你喝多了在你房里睡,你要喝水,我好心给你送进屋,。。。你还记的不呢?”小吴想了一下说:“我记得好像喝醉了,怎么呢?/”“我给你送水时,你拖我的手干什么?”素云想起当时的情景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装作生气地看着小吴,审问似的。小吴一怔,脸刷地一下红了,觉得所有的心思都藏不住了,慌忙辩解道:“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素云赶紧把话题岔开,笑着问:“你在哪里学的手艺哪,做出来的鹅肉那么好吃?皮又烂,肉又不老。”小吴暗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把洗净的碗捧进碗柜,说:“鹅肉的皮很厚,没炒好的话,肉熟了,皮还咬不烂,像咬橡皮筋一样呢。。。”说着故意卖关子一样顿了顿,看着素云。素云忙问:“正是的,我做了几次都做不好。怎么办呢?”“把鹅杀好,砍成一坨坨,下锅后先要用油爆透,把皮炸得蓬起来,再用水焖,水要加多些,焖时烧大火,加酱油、大蒜籽子、辣椒皮子、八角,焖到水快干时,再用小火慢慢把水收干,直到皮里的油嗞嗞冒出来,把火掩住,盖着盖子让它在锅里再焖一阵,才起锅。”他有些得意的看着素云,“盖子一揭,热气直冲,喷香的呢!”素云高兴地说:“这么简单啊,下次我也要试试。”小吴调皮地说;“做好了送一碗给我吃,我不收你的师傅钱。”。。。。。。两人说笑着很快把厨房收拾好了。
,其他素云走出食堂,一边往家里去,一边叫孩子回家。小吴从窗台上拿过灯盏点亮,在瓮坛里加了几端子水,把火拨开,保持水热着。不一会,素云就提着桶来打水了。小吴把厨房各处检查一遍。米桶盖好了,门也栓好了。就端着灯盏回屋了。他把灯放在书桌上,坐下,拿过账本,把今天记的开销算了一遍,小结记下,又往前翻看一遍,核对了几处,没有发现差错,这才盖上推放到原处。晚上还要为明天开饭作些准备,小吴把造了餐的人在心里点了一个数,早餐没有人,中午十一人,加上素云三孩子,共十四人,晚餐六人。他盘算了好一会,列了一个简单的菜单,和第二天的开销才身去忙其它的事。小吴的心里又踏实起来,做起事来重新得心应手,井井有条。
端午节,素云回了一趟娘家。妈妈看上去有些形容枯槁,气虚力弱,好像日子过的并不顺心。有了年纪的人,再不加一点保养,只管费力劳心,只怕一病不起。素云看着心急,和母亲聊到很晚,家里少不了有龌龊嫌隙的事情,素云劝妈妈道:“干脆不用管了,保养好自己的身体,眼不见为净,和我去住算了。”妈妈笑道:“傻女,自己有儿子,哪有住到女儿家的道理啊?就算女儿家条件好,也轮不到做外婆的去享福啊,你要接你的家娘去住才对呢。”素云道:“家娘还喂了猪走不开呢,”想了想,“那人家要讲起来,我就说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忙不过来,请你来帮忙嘛。”大娘摇头说:“更要不得了,你二嫂还一年四季地说我帮你大嫂带人带得多,帮她少呢,如今你这么说,她更不得了了。”素云又沉吟了一会,终究想不出好法子。
雨,连续的几天,紧一阵,慢一阵,下个不停。天地之间千丝万线,在织着一张冰冷无形的大帐幔,把母亲和自己隔开。素云心神不宁地望着窗外,不知母亲每天都在做些什么,一餐能吃多少饭,头还晕不晕。母亲的样子和嫂子们吵架的样子交替出现在眼前,最亲近的母女,却够不着相牵的手,素云又想起小时侯妈妈对自己的爱护,现在自己成家立业了有条件回报妈妈了,却还要怕人家议论长短,横生是非,不觉烦恼起来。
清奇来信说调地方有些难,素云正放心不下妈妈。所以回信说,难就不要管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简短地写了几句,就寄了。夜里,雨渐下渐止,屋檐间雨声滴滴,素云回忆母亲的一生,更添残烛余霜之叹。又想起自己终究不是儿子,出了嫁反而是外人了,凡事和母亲隔一层,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名义上是一家人的人的嫂子只顾敷衍,不体心迫意,叫妈妈暗里受多少说不得的苦楚啊?想着流下泪来,只觉无助和孤苦。
上午刚上班,一个村民找到素云,说他堂客回娘家了,素云大嫂托她带信告诉素云,‘妈妈病了,回家看一看’,素云一听慌得气往下沉,霎时愁压眉梢,哀萦眼角,急得马上请假回家。恐怕一两天回不来,想来想去,只有把三个孩子交给小吴照看还算方便一些。她去食堂叫出小吴,就站在屋檐前急急忙忙地说了几句,小吴见素云变了神色。连忙应承下来。大娘病了好几天了,吃了几副中药仍不见好转,躺在床上,不思饮食。这次生病不比往次,儿子媳妇都有些急了。素云赶到床边,看到母亲更加消瘦,枕边白发散乱,双眼无神,忍住悲伤,握了握大娘的手,俯下身子,轻轻唤了声‘妈妈’,大娘见素云回来,精神一下清爽许多,应了一声,脸上浮起了笑容,素云坐在床边,陪着妈妈轻声说了一阵话,观其气色,属肝脾不和,气滞血淤,脉不归经,饮食没进,更添虚弱,忖度病情,如用中药悉心调理,还能慢慢好转。心神稍定,又安慰了几句,才起身找哥哥商量。
重新请来老中医把脉开药,又去各邻舍家出钱收集了几个鸡蛋,买了包干荔枝,一斤红糖。药熬好了,素云就着床边,用调羹喂了头遍药,大娘安睡了一觉,醒来时,不觉着饿,素云也不勉强喂饭。烧沸了水,煮了三五个荔枝,冲了一碗蛋花,加些红糖,大娘尝了尝,香香甜甜,就慢慢喝了。素云暗喜,一夜安稳。
第二天姐姐也回了,大家又商量了一回,素云坚持要母亲她那儿治病,哥哥嫂子佯羞诈愧地推辞一番,说怕别人说儿子不孝,素云直把病说重些,姐姐说母亲早知病成这样就该平日多休息,嫂子们见不仅家务事以后看来指望不上什么了,而且生病花钱吃药的钱不少,反正自己孩子都大了,也不用老人帮着拉扯了,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素云。
屋后有一棵酸枣树,野干嵯峨,素云打扫了一遍,在树下安放了一张竹躺椅,让妈妈休息。正午时分,疏枝密叶漾微风细细,叠影横斜杂日光明明,知了拖着长声叫,一遍一遍重复,反而显出大地在暴晒下的沉默。寂静中,时时‘噗’地一颗青青的小枣掉在地面,弹滚开。大娘长时间静静地躺着,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一边吃药养病,一边任凭思绪云儿般卷舒。天气热了,后门天天敞开,穿堂风好透进来。煤炭炉子生起火来,每天晚上闭紧火,早上换新藕煤,专门熬药煮汤,大娘逐渐添些了饮食。
虽然病渐渐好了,但身体还是很虚,素云想着为母亲多补充些营养,鱼肉青菜变着法地做得可口些。但老人家还是吃得不多。小吴对素云说:“我听我妈说久病体虚的人吃鳝
鱼最补了,素云姐,要不抓些来做给大娘吃。”素云一听,突然想起来,是个好办法,但又一想,平时都不愿吃鳝鱼的,毕竟狗肉上不了台盘,吃这些不体面。小吴看出了素云的心思,笑道:“那个时候我家没钱给我爸买营养品,就是吃鳝鱼呢,比鱼和肉还好呢。”
水稻长得正精神,绿色地叶子片片向上,每一株禾苗都顶着火炷似的簇生的穗子,穗子里藏着密密的细细的稻花,散发出那种实实在在的,既不浓烈,也不清幽的香气。蛙声还不十分响亮,但已在迷蒙月色中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如同稻田般广阔。
小吴把鞋脱在田塍上,赤着脚探下水田,惊得几只青蛙跳出,泥鳅黄鳝在淤泥中翻钻起来,小吴立在泥中稳住脚,抬起头说:“素云姐,你把手电对准它的头,它的眼在黑暗中突然被光照着,就不敢动了。”素云弯下腰来,寻找目标,雪亮的光柱笼罩在头上黄鳝不能动弹。一条条瓮中捉鳖似地,被小吴曲着食指和中指夹进桶里。
第二天上午,小吴选了三条粗肥的黄鳝,用半圆小尖刀破了,剔去骨头,切成一寸长的小段,加蒜子爆炒后熬浓汤,加入斜切成小节的黄瓜和紫苏,做了一碗给大娘送去。素云在上班,三个孩子只准在前屋写字、玩耍。小吴走到枣树下,把碗递给大娘,笑着说:“你老人家尝尝这汤。”大娘知道是女儿叫做的,接过来,试着喝了一小口,只觉鲜香无比,连忙说:“好喝,好喝。”小吴忙从筷筒里抽了双筷子送到老人手上,那肉的滋味又嫩又鲜,紫苏浓烈的香味把黄鳝的腥味避去,把黄瓜的清香全掩在碗里,近几天大娘病情好转后,想吃又吃不下,现在只觉得几个月来,这个味道才是最适合的,胃口一开,把整碗都吃完了,不像先时吃饭菜总剩下一些。
素云知道这下可好了,每天都做一碗给母亲吃。那汤特别鲜美,很送饭,,每天大娘只吃黄瓜焖黄鳝和汤泡饭,其他菜都不想吃。黄鳝是最滋阴补血的,素云只愿母亲身体快些恢复,桶里没有了,就和小吴去抓。两人走在无边的稻花香里,感到一阵阵轻松愉快。
大娘身体好多了,自己熬药喝,女儿上班了,一个人老躺着闷得慌,常在操坪上走走,和小吴聊聊家常,大毛三兄弟也渐渐的去枣树下仰起头来看鸟窝,盘算着抓小鸟,或打酸枣吃。老人和女儿外孙热热闹闹地生活在一起,也恰似儿孙绕膝,十分满足。素云见母亲一天天硬朗起来,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盛夏时节,白天,只有蝉在热浪中喧嚣,到了傍晚,蚊子纷纷出动,嗡嗡成市,青蛙配合着越来越深的暮色,呱呱声越来越大,高高低低,声声叠叠,连成无边无际的一大片,各种各样的虫子,也不甘寂寞地弹奏起自己的乐曲,低低地为蛙声伴奏。晚上村小学操坪里放电影,小孩子们得到消息早都兴高采烈,吃了晚饭,搬着蟆拐凳,呼朋引伴,从各个生产队赶来。素云给三个孩子洗了澡,扑了痱子粉才放他们走,自己忙完,点了蚊香才去。夜凉如水,大娘就留在家里早些睡。
河堤已加固了几次,清亮的河水满满的,沉稳地向前推着浑圆的低低的波浪,仿佛端着一满盆水,生怕不小心泼溅倾覆。两岸柳树轻轻摆动着枝条,不断带来一丝丝凉意。母亲不用吃药了,素云走在河堤上,心中的欣喜像河水般满溢,迈着轻快的步子,和远远近近的人一起走向学校。
小吴也搬了条小板凳来了,一边走一边高兴地和人们打照付,像去赶集一样。他看到素云远远地走在前面,两人一起去抓黄鳝时,就像小的时候小伙伴们去田里捉青蛙,他觉得素云还走在身边,和自己那么亲近,。现在大娘的病好了,没想到小时侯的抓黄鳝的本领还能起到大作用,忍不住笑起来。
操坪里坐满了人,夜色降临,来的人少了,才开始放电影,难怪这次不像以前,什么片名早传遍,原来是个古怪的,人们怕传错了惹人笑话,《阿诗玛》谁知什么意思呢?
这是云南撒尼族的传说故事,讲的是机智勇敢的贫苦青年追求美丽勤劳少女阿诗玛,影片中那仙境般的自然风光和曲折的故事情节深深的吸引了大人们的目光。
比起战斗片,小孩们没那么入迷,他们不明白那些穿着大裤脚的叔叔阿姨老是唱些什么。看了不到一半,二毛三毛就伏在素云腿上睡着了。
夜已凉了,素云担心孩子睡着受不起露水,想想不得已要送回家才行,好不容易起身搂起小的,低头看着二毛不知咋办,小吴走过来说:“我帮你抱二毛吧?”素云也只得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