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密欧与朱丽叶(下) (第2/2页)
这成了维罗纳一出家喻户晓的事件,也成了凯普莱特家禁止提及的丑闻。
至此之后,凯普莱特一家被严格的戒备了起来,我也失去了,能够逃脱这座鸟笼的机会。
罗密欧二审将被判决死刑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父亲也带来了婚讯的消息。
婚礼就被定在月末,他显得格外的高兴,并预言了这是一场隆重的婚礼。至于对于其他的细枝末节,根本就无法入得他的眼,罗密欧的事是如此,提伯尔特的死亦是如此。
对于这件事,他只有一句简短的评论。
“真是恐怖,没想到我竟然雇佣了这样的,果然,低贱的血统是不足以重用的,提伯尔特的死,你的舅舅和舅母很伤心,不过时间会平复一切的——我知道你感到伤心,不过亲爱的,你该想着的是你的婚礼,是时候让这个宅子里的人忘记悲伤,欢乐一下了。”
如果故事照着这样的发展,或许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上帝他老人家的剧本,被人挪用并且提前了。
谁都没有想到过,婚礼一周前发生的地震会是史无前例的巨大,那一场地震让街道被切割的支离破碎,房屋倾塌,仅仅一个晚上,城镇几乎就被摧毁成了残桓碎瓦堆积的废墟。
那一场地震,死了很多人。
我担心罗密欧的命运,以及神父与孩子们的命运,但是父亲却攥着我的手,经由密道到达了安全的避难所。
那是由金属和特殊材质修建的庇难所,话虽如此,但是它精妙的程度和骨子里透露出的奢华味道,很难让人想象这里是临时修建的,而当我看见帕里斯伯爵以及亲王一应贵族或是豪商们都在的时候,更是应证了我的猜想。
隔着老远,帕里斯伯爵看见了我就跑上前抓住了我的双手。
“啊,亲爱的朱丽叶,我挚爱的未婚妻,感谢上帝,你平安无事。你无法知道我有多担心您,这场恐怖的天灾实在是太可怕了,但是现在好了,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这是怎么回事?”
“可怜的朱丽叶,恐怕你还在震惊当中吧,这场地震确实来得太快,甚至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太快?意料?你们早知道这场地震了么?”
“地震不是一直存在么?不过这场大地震是可以预估的,因为地脉下的火山喷发和地壳运动,使得这是一场千万年一遇的重大灾难——据王室的科学家们预估,这里的土地会撕裂出一道切分世界的鸿沟,将天与地,地与地之间切分为三块。”
“怎,怎么会这样……”
“你这样的反应也在我的意料之内,确实,这个假设太惊人了,不过,现在已经不用去怀疑它的真伪了,说实在的,我也希望这是一个世纪性的玩笑,可惜,维罗纳的地震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那我们会怎样?”
“不用这么紧张也可以的,我亲爱的朱丽叶,你是即将成为我妻子的人,我不会让自己的妻子涉险。请放心,这个也是预定的事项,我们将会在这一次灾难中进行一次彻底地迁移,向着地平线的彼端,去重新寻找一片适合居住的沃土。”
“?”
我看向帕里斯,而边上父亲和亲王也在笑着,完全没有在应对灾难时该有的担忧神色。
“再过两天,为这一次迁徙为名打造的哥伦布号空艇就会在皇家直属的空军骑士团护卫下由航道经过这里,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搭载离开的时机,在这之前,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等候就可以了。”
“这次的大迁徙一共制造了10艘这样的空艇,据说空艇的规模是史无前例,是能够浮游在空中的要塞,它会搭载着我们,开拓人类史上的******。”
“那么孩子们和其他人也会得救了,为什么我没有看见?”
巡视着整个避难所,这里隐蔽而偏僻,而所在的人群,非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就是位高权重的贵族,至于平民,除了能够看见豪商和贵族带着的少量仆从之后,根本看不见其他的人影。
父亲的目光和帕里斯伯爵交接了一下。
“那个朱丽叶,关于这件事……”
“也就是说你们把其他人都给抛弃了吗?”
父亲收敛了笑容。
“登上空艇的人数是有严格限制的,这是规矩,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为了自己,就可以牺牲其他无辜者的性命,这是什么教条,还是教义?说到底,只是一群胆小怕死而又自私自利人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而起草的城下之盟吧?”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我的脸上。
父亲的表情愤怒之极,又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我。悲哀的是,他或许从来并不知晓,总是被他牵着线的朱丽叶,其实也是有心的。
帕里斯伯爵脸上的表情也不置可否,他一脸犹疑地看向我的父亲和我。
最终,他把目光投向了我。
“朱丽叶,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们的骚动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拄着权杖的亲王在人搀扶下走到了我们的面前。
“一届女流,在公众的视线下吵吵嚷嚷成什么体统!你这样的人也配成为我们家族的一员吗?”
我本来就没这个意愿。
抢在我开口之前,是父亲唯唯诺诺谦卑的声音。
“亲王大人息怒,是我教女无方,失礼了。”
“叔父,朱丽叶并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太善良了,才会情绪失控的。”
“哼,妇人之仁,不懂得如何取舍和审时度势的善意就是愚昧的代名词,这一次,看在帕里斯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该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该让这个女人进入我们家族的门庭了。”
他又扭过头,对向了父亲,用权杖的尾端拄了拄地面。
“——别忘了,是靠着谁的关系才让你们优先登上舰队的。”
亲王转身,我看见了周围趋炎附势者们冷淡的视线与嘲讽的讥笑。
14.
这就是我所处在的世界。
人们的脸上尽管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的真心永远藏匿着一张看不见的面具之下。
面具隔断了他们的本音,全凭借着应对的需要而演绎着喜怒哀乐。
在这个由金钱与权力堆砌的世界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父亲为什么要决意卖掉庄园,贵族们用金钱屯购粮食的原因。
父亲为什么要将我嫁给帕里斯伯爵,豪商和权贵为何要拼了命地巴结在一起。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父亲他并不爱我,他爱的是他自己,所以他可以把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当做他手中行使的棋子,有朝一日当棋子物尽其用或是失去作用的时候,他会毫不在意的抛弃,这就是我的父亲。
帕里斯伯爵或许是爱我的,但他爱的那个人是父亲精心布置好的人偶,而不是朱丽叶,所以当他看见我真情流露的时候,才会显得那样的慌乱,那样的吃惊。
我突然好想见一见罗密欧,哪怕,只有一面。
15.
接下来的几天,灾情还在继续扩大,就算是躲在这个特殊制造的避难所里,灾情的严重依旧感觉得到。
外面的世界,我不敢想象。
贵族们早已决定抛弃那些形如草芥的平民,他们宁愿为自己在预留的位置上多添一份财产,也不愿意为此收留一个无辜的生命。
父亲对我的禁闭之刑依旧在继续,只有帕里斯伯爵来见我的时候,他才会对我网开一面——或许并不是对我。
原本预定两天会到的救援队一直推迟到了第五天,那已经是贵族们个个心力交瘁,处在崩溃边缘的情况下。
他们一个个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再也顾及不了身份,拼了命地往外冲去。
但不需要抢夺就被预留了位置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就比如说亲王一族,帕里斯伯爵连带的我们,都成为了特邀的贵宾。
“快看呐,这就是空艇!”
帕里斯伯爵的语气里透出了极端的自豪。
确实是大得惊人的产物,几乎一眼看不到边。
飞空艇利用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动力浮游在空中,从它甲板的桥头,落下一个上乘的扶梯,有身穿军服的将领下来,恭敬地对亲王行礼,然后在众人羡慕的视线当中,我们随着亲王,率先登上了空艇。
“时间是5分钟,登船人数限制是100人。”
当走过的甲板的时候,陪同上船的将军向执掌着名目本的船务吩咐道。
原来,就算是在这群人当中,也是要互相倾轧的吗?
父亲陪同着亲王一行进入了空艇的舱内,而我和帕里斯仍停留在甲板上。
工作人员嘱咐我们在空艇起飞前进入船舱,帕里斯只是用手拦了拦,打断了他的说话。
我顺着甲板远眺,整个大地满目疮痍,就像是蛛网深嵌于地面,分割出那细碎残破的土地。有谁能够相信呢,那个曾经还是我们生活过的,熟悉的城市,现在已经沦为了瓦砾堆积的废墟。
罗密欧是否还活着呢?
孩子们呢?
如果是上帝惩罚人类所犯的罪的话,那么,为什么代为承受的,却是那些善良的人们。
我无法找到原因。
帕里斯伯爵在身边认真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或许他是想消除我的不安。对他,或许我一直存有偏见,不管他为人如何,至少对我,他是真心的。
和他结婚,然后扮演者大家所期望的人偶,在新的土地上生活下去。
听起来,似乎还算不错,我不爱他,但是至少他爱我,就像小说故事里那样,服从命运,或许是一件对谁都好的事。
但是——
人啊,就是有着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停不下来的本性。
我转过身。
“朱……丽叶?”
没有理会帕里斯伯爵的问话,我径直朝着甲板走去。
甲板上有一个抱着襁褓中的幼儿苦苦哀求的母亲。
“求求你们,让我们上船吧,就算带上孩子也好。”
她无疑也是贵族或是豪商的眷属吧,但是相对于其他人,他们仍是处在这条权力链的底端。
“让她上船吧。”
我对船务员说道。
“小姐?可是她没有预定上船的记录。”
“可是她人在这里,这么大的地方,通融一下不行吗?”
“抱歉,我们这个必须按照规定来办。”
“又是规定吗?”
“朱丽叶,你在干什么?”
“帕里斯伯爵殿下,这是?”
“抱歉,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这就走!”
“请等等,我想询问一下,如何才能让这位可怜女士上船呢?”
“请让我们上船吧。”
乘务员为难地看了看帕里斯,然后翻看了一眼乘务表。
“必须有相应的资格才行,维罗纳这一次有记名的一共是100名乘客,如果来的人当中不足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那么这样就简单了——你和孩子快上来吧。”
“小姐,这样的话我们很难做的。”
“我不会让你们为难,只要把我的资格让给他们就可以了,孩子的话在母亲怀里,不会占用你们太多地方的吧。”
“朱丽叶!?”
“帕里斯,你是个好人呢,不过,你处在的那个世界,好像并不适合我。”
我微笑着,最后看了一眼帕里斯伯爵慌乱的视线。
下一刻,我被涌上来的人流淹没了。
“警备队,维护秩序!”
“朱丽叶,朱丽叶!她下去,你看见没!我要带她回来!我要带我的未婚妻回来!!”
“冷静,帕里斯伯爵,您不能下去,空艇马上要起航了!”
远离了人群,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仍在甲板上被警务拦住的帕里斯。
对不起呢,帕里斯。
你要找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16.
我在奔跑着。
从未有过的,仿佛挣脱束缚的轻松感。
尽管地面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尽管认知的常识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粉碎,但是我的心里,仍然怀有着期冀。
我要回到那里——
回到属于我的世界。
17.
我回到了那个小小的世界。
孩子们所居住的简陋屋子,在这场肆虐的天灾中侥幸地屹立不倒。不过那也只有勉强支撑的地步,它的房梁已经倾塌了一半,满地都是溅落的地砖,我不会怀疑,在下一次的地震中,它将会不复存在。
即使如此,我还是带着祈祷的心转开了门把手。
门缝渐渐开裂,我的心脏也在不停地加速。
谢天谢地,他就坐在那里,对应着画板,和铅笔。
他的左手用纱布简单地包扎着,垂吊在胸口,他专心致志,对其他的声音充耳不闻。
我没有看见孩子,也没有看见尸体,或许,这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救赎。
我缓缓地靠近,就站在了他的背后。
画上的我正望着我,仿佛对上了一面镜子。
画上的我微笑着,和他脸上浮现的笑容一样让人感到温暖。
我静静地等待着,然后思考着。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阻隔我们的围墙,却要怎么营造出重逢的氛围才好呢?
那么,就从这个小小的拥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