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波（下） (第2/2页)
云岚盯着地面上四具尸体一时不知所措，那些宋军在头领面前显得毫无还手之力，似乎同时被人抽干了力气，先是拉不起弓，现在又架不住刀。云岚忽然想起一开始自己感到的那阵不适，接着又是掌柜无缘无故摔坏算盘，然后是店小二打自己软绵绵的那一拳，今天在这酒店的所有人都没了力气，难道果真是被人下毒了？可若是如此那帮金人也是吃了酒菜的，为何还是生龙活虎无丝毫中毒的迹象？云岚忽然想起了几个人，他们从一开始就坐在这里，若是宋军中毒了的话，那他们也必定中了毒。
云岚的目光往下一瞟，只见万沉江他们还是坐在那儿喝酒吃菜，似乎对眼前的事毫不在意，雷公已经喝得趴在了桌上，沈惜雪早已扭过了头，似乎是不敢看地面上死无全尸的那四人，万沉江不动声色地坐在那儿，眼神平静深邃，看不出似喜似悲，云岚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天，读不出眼中的丝毫感情。
万沉江缓缓站了起来，一袭长衣垂地，桌上的那支笔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显得毫无威力，在别人眼中那只是一直笔。没有人注意到万沉江的起身，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金人头领的身上，刚刚他杀死了今天的第五名宋军，还是毫不费力的一刀砍死。
第六刀砍下，那宋军虽然无力还击，却未显出丝毫畏惧，死死地盯着金人头领。
“噗”刀砍在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万沉江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支笔，那金人头领踉踉跄跄连退几步，满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万沉江道：“趁人之危，这不是你们金人最爱做的么。”头领刚要说话，万沉江又是一笔甩出，笔尖在空中一抖，一股劲气弹在了那人的胸口，那人一岔气，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那群金兵见状纷纷挺刀上前，万沉江在人群中连连出招，一支笔挥得仿若是在写着一副字，显得优雅之至，不过那群金兵身着铠甲，虽然被万沉江的笔点中可并不致命，渐渐金人扩大了战斗圈，倒是成了万沉江被几十人围攻的场面。云岚知万沉江要脱身并不难，只是若是他走了余下的这群宋军便都要去陪他们躺在地上的兄弟去了，云岚心中一动，难道这便是名门正派所宣扬的正义？那群金军似乎看出了万沉江兵刃上的缺陷，渐渐缩小了包围圈，只留下挥刀的空间。万沉江左突右支，始终找不出破敌的方法，不由渐渐急躁起来，突然他左边一空，金人一刀乘虚挥下，顿时万沉江的衣服被拉开了一块，若那一刀再深得半分此刻只怕他的一条肩膀已经不在了。
云岚心中一热，也顾不得自己身份，拔剑上前，一个纵身跃至万沉江身边，帮他挡下了自背后而来的一刀。万沉江沉声道：“多谢兄台相救，此事与兄台无干，兄台请速速离去，日后万某自当拜谢。”云岚哈哈一笑道：“万兄此言差矣，金人吞我国土，害我百姓，大丈夫习武所为者何，战场杀敌，保我河山，又如何与我无干。”云岚此语以内力传出，那群金人听得亦是面色一变。万沉江见云岚不愿离去，回头道：“仁兄若是真想帮万某，请将他们护送出去，他们是岳大将军的部下，都中了苦莲香毒，劲力皆失。”云岚心中一动，岳家军这两年来崭露头角，捷报频传，刚刚那些人虽无反抗之力却丝毫未失骨气，看来传言果然不虚。只是他们中了毒，可为何万沉江与自己都没事？万沉江似乎看出了云岚的疑惑，接道：“你我都有内力的底子，这毒剂量不大，对我们没用，可对这帮人来说足以让他们一天内手无缚鸡之力。”金军的势头虽被云岚的出现压了下去，不过若是长期消耗下去自己并无必胜的把握，只得按万沉江说的做了。云岚手上加力，一剑逼退了当头而来的两名金军，跳出了圈子。
岳家军此刻人人脸色惨白，面有愤色，对面还有几十名金人在与他们缠斗，他们两三人围斗一金兵，却也能勉力支持。云岚一剑平平挥出，剑上裹挟一股强烈的劲气，横扫着向前推出，为首的金兵暴吐一口血向后飞去，又接着撞倒了身后的两人。金人似乎没料到云岚剑上有如此威力，故技重施都转过身来将云岚围在了中央。云岚虽兵刃上比万沉江占有优势，不过面对如此多凶悍的金军亦是左右施展不开，并不比万沉江好到哪里去，一时间两人都被金军困住，倒是岳家军那儿的压力轻松许多。
若是对付高手，云岚倒并不惧，只是面对一群蛮狠的金人，自己的许多妙招废去了一半，只得去除招式中多余的部分，只取最实用的招式，毫无花哨，一剑便是一剑。“最适当的招用在最适当的时候，那才是妙招。”云岚渐渐明白了大长老这句话的意思，手中剑舞得更为随意，简直是看不出是什么招式，倒像是个丝毫不懂武功的人在瞎挥瞎砍一般。那群金军见云岚像是变了一个人般，亦是不明，只是突然感到云岚剑上的压力陡增，云岚挥出的每一剑都在砍向他们的要害，每一丝力气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没有丝毫浪费。云岚越打越觉酣畅，那群金人刀中露出无数破绽，自己只需往那破绽之中递出势大力沉的一剑，往往效果比那些千奇万变的招式要好得多。几十招过后云岚面前的金人已少去了一小半，岳家军怔怔地看着云岚和万沉江二人在一群金人中肆意而为，倾慕之情油然而生，只想这世上他们见过的只怕也只有他们的将领岳飞有此本事了。云岚打得正酣，左手一掌拍出又是将一金军送出了一丈外，突然头一晕，手上突然没了力气，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头上数十把刀一齐斩下，云岚就地一滚，躲过了其中一大半，还是有一把斩了下来，云岚举剑招架，那人刀上用力云岚渐觉不支，透过间隙云岚见万沉江好像也和自己一般没了力气。只听万沉江吼道：“苦莲香！”云岚听后心中一凉，苦莲香，难道自己竟不觉中中了这苦莲香毒，只是为何这帮金人看起来无事？架在云岚剑上的刀缓缓往下，云岚几乎可以看见刀刃上的缺痕，鼻子里满是刀刃上的那股铁腥味，难道自己竟要命丧于此，云岚狠狠一推手中的剑，仍是无用。
“一人力量终究是小的，若能用天地之气，又有谁能阻我？”这句话在云岚脑中一闪而过，可大长老说这话的时候还说他自己也没能弄清楚这用天地之气的方法，只是说自然万物皆有气，人应当可以用之。云岚不由感到一种恼火，大长老不说这番话倒也罢，偏偏这话可以救自己可自己又不明其理，这便好像一个人在沙漠中口渴难耐，面前有条河，可却是海市蜃楼一般。
“咻咻”
“咻咻”
场内响了两声极细极小的声响，若非云岚此刻注意高度集中必然听不到，便在这声响之后云岚忽觉面前那把刀上忽然没了力气，再看那拿刀的人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满是不信，可却失去了灵气，显然是死了。云岚在他身体上看不出任何伤痕，可他确确实实是死了。周围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仍旧在拼死厮打，显然这发暗器之人出手极是隐秘，是以还无人能察觉到。云岚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屋梁上似乎闪过一道黑影，只是那道黑影实在太快，云岚几乎认为是自己的幻觉，可那黑影似乎是有意一样，又在云岚面前一晃，这次云岚看到了一对深黑色的眼睛，那眼睛看一眼就难以忘掉，眼眶极深，带着怨气，恨意。那不是一双让人愉快的眼睛，云岚以前看过，一直记得，那人轻功极高，是自己所见过轻功最高的。
冷一鸿。
云岚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忽然云岚只觉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人从腰间夹起，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金军人群中窜出。云岚此刻全身酸麻无力，被人这么像拎小鸡般夹着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冷一鸿手臂下夹着一个人，脚下却丝毫不懈怠，周围一圈金人围着他们，想要轻功跳出去两个人是不可能的了，金人手中的刀越砍越凶，云岚几乎可以听见刀刃夹杂着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只是无论那些金人如何出刀，就是无法碰到冷一鸿一片衣角，冷一鸿仿佛脚下踩冰，看不出脚步如何动，整个人却如腾蛟飞凤，入水游龙，在夹缝中进进出出，不一会儿便出了店门。门口金人的马还在，冷一鸿提着云岚上马便走。
“我欠你一个人情。”云岚偏了偏头道。
冷一鸿一言不发，自顾驾着马。
云岚也不在意，又道：“冷兄不顾一切救了在下，但也许冷兄知道我的身份后便不会再救我的。”
冷一鸿还是默然不语，似乎是对云岚所说的话毫不在意，冷冷地看着前方一掠而过的景物，看不出是喜是悲，是怒是哀，天地间便只有那一双深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