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烂骨头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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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痛。
　　
　　烂骨头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在发出低低的呻吟声之后，他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肚子又开始了叫唤，饥饿造成的眩晕一波一波的冲击着自己那羸弱不堪的大脑袋，几天没有吃饭了？三天还是四天？
　　
　　要找点吃的才行。烂骨头觉得眼前全是星星，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撑着芦柴棒一样的手臂，颤抖着想要坐起来，但却感觉到手臂一软，刚刚抬起来一点的身体又重新倒了下去，豆大的虚汗从额头和胸腹位置冒出来，烂骨头只能虚弱的喘息着，缓缓的蓄积体力。
　　
　　自己怎么昏迷了？妹妹怎么样了？瘸叔和三斤姨去哪儿了？烂骨头闭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混乱的色彩，耳边响起粗野的狂笑声和一些混乱的交谈声。
　　
　　连幻觉都出现了。烂骨头心想，这次恐怕撑不过去了。
　　
　　烂骨头今年十三岁，他和妹妹烂头发相依为命。
　　
　　从出生那天起，他的记忆里就只有饿。
　　
　　那时候好饿啊，饿到头昏眼花，饿到两眼发白，饿到恨不得抓起泥土往嘴里塞，饿到连自己的手臂都想啃来吃。
　　
　　父母那时候都在，在他的印象中，他们的皮肤是苍白的，每天在他们的带领下，小小的烂骨头跟着两个佝偻的身影穿行于大大小小的废墟，寻找一点点可以入口的东西，偶尔饿昏了头的父母也会拼着老命捏着石头，不顾一切的找老鼠的麻烦，然后浑身血淋淋的回来，把一两块连皮带肉的老鼠肉塞进他的嘴里。
　　
　　老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它们有半个自己这么大，成群结队的在这块地方横行，偶尔落单的老鼠才是父母拼命的对象，如果碰上五个以上的老鼠群，恐怕成为食物的就是父母亲。听父亲讲，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甚至有比他还要大的老鼠。
　　
　　每次说到这里，父亲总会叹口气，说句“在我们那个时代，哪里会是这样”就没了下文，眼里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甚至有时候会和母亲抱在一起哭，然后用他粗糙的大手抚mo自己的大脑袋。
　　
　　父亲那个时代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烂骨头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他懂事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一家三口住在父亲所说的地铁站工人房里，门口堆着大堆的石头，到处都是破烂，每天都在为吃的发愁，每天出门找了吃的之后都要回来吃上两个苦萝卜。
　　
　　苦萝卜真的好苦，这种东西到处都是，只有指头一样大小，吃一口甚至连喉咙都想抠出来，记得自己第一次吃的时候，吐了整整一天，连最爱吃的老鼠肉都没心情咽下去。
　　
　　父亲告诉自己，这个每次回来都必须吃，不吃就会死。可烂骨头觉得，吃了这个，和死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很奇怪的是，吃了这个，连撒尿都会发光，本来要掉的头发也不会掉了，有一次烂骨头不想吃苦萝卜，结果晚上自己的脚就烂了一个大洞，木木的，不痛，母亲发疯一样的大叫，然后喂了他七八个苦萝卜。父亲后来告诉烂骨头，如果再晚发现一点，就会烂到骨头里，到时候吃再多的苦萝卜也没用了。
　　
　　所以，苦萝卜必须吃，如果不想吃两个，那么就会在后面吃更多，或者就是死。
　　
　　吃更多苦萝卜烂骨头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什么是死呢？
　　
　　父亲说，有生就有死，然后就看着母亲发呆，然后好像在问母亲，为什么我们死不了呢？
　　
　　烂骨头听不懂，他也不知道生是什么意思。
　　
　　后来就有了妹妹，看着一个瘦瘦的小人躺在母亲的胸口，烂骨头就觉得奇怪。他问为什么突然有妹妹了？父亲说，这就是生啊。
　　
　　这就是生。烂骨头似乎明白了一点。
　　
　　有了妹妹，日子也没有变得好过一点。父母亲出去的次数更多了，而自己必须在家里带妹妹。
　　
　　烂骨头没有什么意见，他觉得妹妹好可爱，眼睛就像黑宝石，眨呀眨的就把自己迷进那片深邃的海里去了。
　　
　　可是妹妹在半岁的时候开始掉头发，母亲急坏了，磨了好多苦萝卜汁，妹妹不肯吃，母亲就强行灌下去，妹妹一面哇哇的哭，一面呸呸的吐，母亲一面狠狠的灌，一面默默的哭。母亲一直在念一句话，“为什么你要生到这个时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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