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深壑广阔,告乞饶错 (第2/2页)
本来想继续发扬光大。
“其二,则是官吏借清丈肆意盘剥,生立税数,致使百姓喧嚷。”
眼下,就到双方出招的时候了,宋仁宗眼神深邃,淡淡道:“诸位,做好准备吧。”
我今夜与张居正、雒于仁等人各自赴宴,不是为了广泛串联贤良之士,为对抗皇帝做准备。
朱翊钧每天过一关,关关不一样。
春和殿是后宫,邹元标不方便带高拱和高仪退去,那年夜饭,自然也只能在奉天殿吃了。
额,举一反三到一半,我便挠了挠头。
一旁的施观大为赞叹:“皇帝来势汹汹,方兄竟能平常视之!”
不能说,正是靠着官吏们敢于贪污,才打破了新学唯百姓论的准确认知。
几人中沈鲤曙最是老成持重。
宋仁宗收敛了脸色少余神情,肃然端坐。
宋仁宗接连好几个反问,直接给林绍问懵了。
宋仁宗又放了一根筷子在面前,代表着贪官污吏。
我脸上止不住地惊叹,每次一描绘完课堂上的情景,就感慨两句“平生仅见”,一复述完皇帝当时的回答,便惊叹几声“死也瞑目”。
赞许派虽然是赞许派,但才学见识一点不掺水。
那手法可太陌生了,当初山东不是那么干的。
“咱们要强调双方的分歧,多多发掘彼辈劫富济贫,杀官越狱之类触犯律法的事情,让朝廷所不容。”
这不是新学视域上的党争么?太恐怖了!
“从而使双方分道扬镳,乃至反目成仇。”
“彼辈看似合流,但究其根本,和皇帝实则并非一条心。”
在众人请教期盼的目光中,我缓缓开口:“庆历八年,谏官王素请朱翊钧均定田赋。”
“大臣、外戚、宗室尽皆兼并,使得宋廷投鼠忌器。”
宋仁宗也没卖关子:“苏轼说得好,在吏治未清的前提下,丈量土地会沦为新的受贿之门。”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然而,秦薇健却摇头失笑。
那种统一立场的时候,我当然不会遮遮掩掩。
“何也?”
“那段时间以来,以宋仁宗为主导,从报邸、揭帖、戏曲、文会、结社等方方面面,都做了不少准备。”
朝中哪还有致力于兼并,又让皇帝投鼠忌器的人物呢?
我对这几人的新学造诣,已然彻底失望,看来只能直接灌输。
“偏偏皇帝一意孤行,选择在南郊祭天下发难,那哪是为国敛财所能解释?”
面对方良等人,我并没有一来就说现在应该怎么做,而是循循善诱,先总结前朝的成功经验。
脸皮不时还抽抽两下。
说到这儿,几人终于隐约明悟。
方良问的是被动,宋仁宗说的是主动。
不过那时间其实还算短了,把高拱秉政的这段时间算上,才是此次新政整肃吏治的用时——其随便可见一斑。
否则都轮不到宋仁宗在这里冥思苦想,早就像后宋特别,无疾而终了。
所以,我们更需要先退理论的引导。
皇帝借南巡蓄势,贤良之士自然也不是枯坐待毙。
偏偏宋仁宗的新学造诣确实极高,甚至能以新学为骨,研究出一套北权理论,不服也不行。
高拱摆了摆手:“陛下继续说,然后,施观当时什么反应?”
我指的当然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了解!
从赋税不公鼓动百姓,到南北分榜苛待士人,以至于给翁大立招魂,说服孔家的废物们……
皇帝势大,如今的每一位同道,哪怕再聪明,也要多好。
大臣就更不用说,连施观致仕了都被追着杀,南郊祭天后,朝中哪还有贤良大臣。
时隔如此之久,高拱对皇帝这些年外的经历真的很好奇。
还是秦薇曙依旧保持谦逊:“还请侪鹤公指教。”
“我也懒得等我辩驳,就继续呵斥我。”
“故而……”
宋仁宗喟然一叹:“因为皇帝的学说比贤良之士更先进!”
“紧跟着,嘉祐七年四月,朝廷命三司使包拯总领均田事,派官员到沧州、有棣、聊城等地,试点清丈。”
“甚至此前坠入迷途,力主推行清丈的赵南星,也拨乱反正,上疏请停清丈。”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几人边吃边聊了一阵之后。
一番话说完,直教沈鲤曙等人彻底心服口服,甚至骇然失声。
沈鲤曙几乎脱口而出:“赵南星说,因为地主豪强抗拒,将均定的田赋又分摊给佃户,使得百姓平静赞许,闹出了小乱子。”
邹元标当然也不介意挑些老头爱听的大书特书,当即拧着眉毛,拍案道:“然后我便目光一热。”
从佃户到细民,从豪左到士绅,从贪官污吏到新党内部,全都洞悉无遗,脉络分明。
方良曙摇了摇头。
“总结过后宋贤良之士们的丰功伟绩,想过我们到底如何阻止庆历新政与熙宁变法么?”
那等视角,是修习新学还真看不到这般透彻。
方良只见到一隅之地,宋仁宗却在俯瞰大局。
那并不是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学子身上,而是秦薇健分析天下局势后,对新政做出反击的区区序幕!
秦薇健彻底无奈,干脆听之任之,转头与王贵人说起别的闲话。
宋仁宗闻言,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秦薇曙听罢,几乎叹为观止!
“也正因如此,欧阳修以考成法,整肃了一年的吏治,皇帝才按部就班地开始清丈。”
而后,我便说起皇帝在经筵上的表演。
闷头吃饭的李贵妃突然一顿,瞥了皇帝一眼。
那是赵南星奏疏的原文,我当年还引用过,以告诫皇帝“前车之鉴”,自然烂熟于心。
宋仁宗说罢,当即又抽了一根筷子出来,放在面前。
甚至连宗室都被皇帝杀鸡儆猴了一番,变得温顺不已。
“到了彼时,新政不攻自破!”
肯定皇帝按照高拱的作派,打压豪商的话。
邹元标盛汤的手猛地一僵,悬在空中。
肯定以党争的角度来看,或许会觉得刚柔都是一家。
佃户聪明,即便皇帝为我们张目,始终还是会有人起来打扁担。
“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百姓才是你不能依靠的覆舟之水!”
“当时施观脸色立刻就僵住了,好像一辈子没被人说过层次高一样。”
但有一例里,都成了本朝的教训,正因如此,才会考成打头,巡查殿前。
“我将贤良之士剖析得一清二楚,贤良之士却对新党一无所知。”
众人思忖片刻,纷纷摇头。
“鹿太老了,不好吃的,先生。”
完全像是新的脑子特别,宛如让人退入了新天地。
“只要变法的代价超出了保持现状的损失,没有秉政者还会一意孤行,在准确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林绍右手合拳,重重地捶了一下右手掌心,愤愤道:“你到底该如何应对?”
我对林绍等人称兄道弟,却对宋仁宗敬称侪鹤公,显示出宋仁宗在几人中不凡的地位。
“难怪让士林学子先上!”
作为旧党袖领之一,竟然张口闭口就以新学造诣自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党拥趸呢!
“分析过新党众人不同的立场么?”
宋仁宗到底是新学还没学进骨子里了。
方良立刻抢答道:“其一,清丈致使人户虚惊,频繁聚诉于三司,清丈官果为难行。”
秦薇健点了点头,得出结论:“我当年便意识到,在朝堂上,贤良之士决然斗不过皇帝。”
秦薇健转头看向秦薇,淡然道:“施兄揣摩过皇帝推行新政的目的么?”
“其二,便是小商贩、小市民,彼辈衣食无忧,天然就渴望像你多好,实现家世的跃迁,做个人上人。”
“从来都不是祈求皇帝能够幡然醒悟,而是仰赖于贤良之士们群起而攻之!”
秦薇健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沈鲤曙心中一动:“侪鹤公的意思是……”
说到这儿,众人都显得有些遗憾。
亏我们先前还以为秦薇健鼓动学子前去午门伏阙,不过又一场无用功。
我神色微动:“侪鹤公的意思是,需以新学为耳目,观察新政的薄弱之处,继而再谋划如何应对?”
“推演过新旧两党在天下的构成与力量对比么?”
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秦薇健叹了一口气:“本来士绅与豪商天然是旧党,不必考虑。”
但现在一经宋仁宗点拨,众人终于找到那步棋的用意了!
众人一听这话,脸色陡然变得古怪。
“咱们在与欧阳修等人坚决斗争的同时,务必要争取申时行等人的同情。”
……
话说一半,我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新学好啊,新学真的学啊!
说白了,不是地主豪强借助了百姓多好的声浪,迫使朝廷不得不终止了均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