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情报 (第1/2页)
竹影婆娑,落在雪白窗纸上,如被清水涤过的淡墨,一笔一划都透着清寂。
孙灵瞳暂时在这里落脚休憩。
他盘膝坐在矮榻上,面前摊着几枚古旧玉简、两只封口严实的魂瓶,以及一只从旧货摊上淘来的破木匣。
木匣表面漆皮剥落,边角磨损圆润,像一件被岁月与无数双手共同盘玩过的老物。
匣内空空如也。
孙灵瞳伸出两根修长手指,指节在木匣底部轻轻叩击。
笃。
笃笃。
第三声落下时,匣底夹层无声弹开,露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符纸。
符纸薄得近乎透明,在灯火下泛着幽沉的光泽,仿佛一只蛰伏的黑色蝴蝶,被人惊醒了梦境。
孙灵瞳眉梢微微一挑,唇角便勾了起来。
「哟,还藏着这般后手。」
他指尖捻起符纸,迎着灯焰一照。符面上并无文字,只有几道湿漉漉的暗纹如水蛇般缓缓游走。
孙灵瞳屈指轻弹。
一缕青光如针尖落下,正中那游窜的暗纹中央。
暗纹骤然僵住。
他凑近细看,唇角的笑意便更深了些:「追息符。藏得倒是煞费苦心。」
这只木匣,来自外城黑市一个不起眼的旧货摊。
近日来,他帮助宁拙搜罗谭诛、垂天一线钩与向门三骁的旧事秘闻。有人漫天要价,有人以假充真。
孙灵瞳寻求情报的同时,也发现不少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孙灵瞳并不急着毁去追息符。
他取出一根细竹针,针尖轻点符纸边缘,缓缓一挑,便从符纹深处挑出一缕几乎透明的灰气。
孙灵瞳闭上眼,神识如触须般探出,轻轻触碰那缕灰气。
旋即,他催动法术溯源。
「原来是此处。」
他将追息符重新贴回木匣夹层,又把木匣摆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起身时顺手抄起桌上那颗糖霜灵果,咬下一口,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人已钻出窗户之外。
门外夜风微凉。
远处万象宗诸峰隐于云霭之间,峰顶阵光明灭不定,如沉睡巨兽偶尔翻动的眼睑。
一路穿行,孙灵瞳飞落到某座山腰处。
这里有一座集市。
即便是在夜间,依旧人声鼎沸。有人在谈兴云小试的胜负,有人在论五战演武的得失,有人在传红袍客魂魄被钩走时的惨烈,也有人在低语向门三骁的凶名。
孙灵瞳路过时,听了几句,唇角便撇了下来。
「唉,小拙这回,算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6
他脚步轻快,如游鱼般汇入夜市人潮。
走过一处灯火昏黄的摊前时,他的面容已悄然改换。
清秀少年变成了面色蜡黄、眼神怯懦的小厮,衣衫灰扑扑,腰间挂着半旧布袋,连走路的姿态也随之变化,缩肩弓背,被人轻轻一碰便会连声道歉。
一路向南,街面渐渐冷清。
灯火疏落,行人稀疏,两侧屋舍也从繁华商铺变为废弃院落,墙头爬满枯藤,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孙灵瞳在一处废弃法坛旁停下脚步。
法坛外表残破,石阶缝隙里青苔厚积,供桌断了一角,香炉碎片散落角落,蛛网从檐角垂落。可在他眼中,法坛底部却隐隐透出一层阵光,如水波般在石砖间流转。
他掐动指诀,侦查了片刻。
不久后,他绕到法坛后方,蹲下身,伸手在青苔深处摸索片刻,指尖触及一枚灰色石钮。石钮冰冷却带着微弱的法力波动,像一颗沉睡的眼珠。
轻轻一转。
脚下地砖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阴冷潮气从下方扑面而来,混杂着霉木的腐朽、劣质灵香的焦苦。
孙灵瞳皱了皱鼻子,纵身钻了下去。
下面是一处隐秘的符箓制作间。
孙灵瞳连连掐动指诀,翻开暗格,找到不少宝材,看到许多玉简。
玉简中都是情报。
很显然,此处乃是某处势力的地下据点。
片刻后,孙灵瞳嘻嘻偷笑,心足意满,满载而归。
三光道天洞府。
洞府深处,宁拙独坐静室。
外间云气如海,缓缓绕峰流转,三天光炼阵无声运转,日光、星辉、云华三色交替流淌,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桌案上,数枚玉简一字排开。
主要来源于陈三,还有孙灵瞳之处。
一盏灵灯置于案角,火苗细小而宁静,将玉简光滑的表面照得温润如脂。
宁拙先后灌输法力、神识,尽数阅览。
谭诛!
情报中并未彻底证明谭诛的出身。
主要有三个说法。
其一,他是北地孤村走出的少年,村破之日被游方魔修掳走,自此踏上魔途。
其二,他是乱葬泽中爬出的尸童,被一位隐居深泽的魂道散修收养,习得一身诡秘的尸毒术。
其三,他本是某个正道小族的庶出子弟,因争产之祸灭门,背负血仇堕入魔道。
三条记录互相冲突,如三面镜中折射出的不同幻影。
宁拙看到这里,便知这些情报,很可能是谭诛故意制造的多重来历与身世迷雾,用以掩藏自己真正的源头。
余下的情报记录了谭诛的事迹,几乎趋于一致。
谭诛早年在西北数州游荡,常戴青竹斗笠,披灰麻长衣,腰间挂一串黑木牌。每杀一人,那黑木牌上便多一道浅痕。
外界传言他杀性极重,杀人如麻,实则翻阅那些旧案便或可知,被他所取性命者,往往都在暗中参与过某桩隐秘交易一或贩卖活魂,或炼制禁丹,或豢养邪物。
阴泉渡旧案。
三名金丹魔修在渡口一夜暴毙,尸体齐刷刷跪在河岸,双手伸入水中,像在捞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情报中记着另一层真相:谭诛早于七日前便潜入渡口,化作一个摇船老叟。
他每日撑篙往来,等到三位魔修后,将三人引至河心,下毒杀害。
黑水泽旧案。
一位元婴散修在泽中豢养一头毒蛟,以活修士投喂,使其鳞甲日益坚硬,毒性日益暴烈。
谭诛当时修为远逊于此人,却在黑水泽畔潜伏了整整三个月。期间,他扮过渔夫,扮过驼背药农,扮过贩卖鱼骨灯的小贩,摸清楚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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