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杀身 (第1/2页)
第一次强攻便是从南门开始。
平卢军的牌手举着厚盾来到门下,斧手跟在後面劈砍门板,弩手则从对面屋顶压制院墙,每当河东军在墙头露出兜鍪,便有数支弩矢同时射去。
在大斧手们的劈砍下,院门很快被劈开几道裂缝。
守在里面的河东军绰起几杆长槊从裂缝伸出,专刺斧手。
前面的人受伤退下,後面又接着上,门板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等最下面一块木板几乎被砍断,平卢军牌手猛地向前撞击,院门直接被冲开了半尺。
随着再一次撞击,大门的空口越来越大,当第一队甲士试图挤进去时,就看见当头堵在面前的木栅和辎车。
领头队将意识到不对,大喊一声退。
从两廊下奔出一队河东弓手,从十步开外就对这些平卢军甲士射去。
前排平卢军被射倒数人,後队还在往门内挤,进退之间顿时撞成一团。
此时,周德威领刀斧手从正屋两侧冲出,直取挤在门缝处的旗手与军校。
两刀下去,小旗倒地,门外的人再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麽,只听见惨叫不断,还以为
前队已经攻入,仍在拼命往前推。
门内几十名平卢军被自己人挤得转不过身,河东军顺着两侧猛砍,片刻便杀倒一片。
直到外面响起鸣金,後队才拖着伤者退出。
院门前留下二十余具屍体,劈开的门洞也被河东军重新用槽木和料袋堵死。
第二次进攻从东墙发动。
平卢军架起六部长梯,秦宗保亲自披甲督战。
弩手先向院内连射三轮,随後甲士持牌登墙。
最先翻过墙头的两个武士落地便结背而立,硬挡住四五名河东军,为後面的人争取时间。
秦宗保第三个上墙。
他一脚踹开来刺的长槊,借着梯头跃进院里,落地时膝盖一沉,随即挺槊刺倒一人。
跟着他的平卢甲士越来越多,很快就在墙根围出一片空地。
周德威再次带兵从前院赶来。
而秦宗保远远看见那身黑甲,便晓得是周德威,举槊大吼:「青州秦宗保在此!」
周德威没有回话,只抄起同伴手里的团牌,迎着槊锋撞了上去。
秦宗保长槊递出,先刺胸口,见团牌封住,又立刻下压改刺大腿。
周德威用刀磕开槊尖,脚下不停,转眼已经欺入长兵难以回转的近处。
秦宗保赶忙松开後手,以槊杆横扫。
周德威低头避过,团牌直撞对方胸口。
两人身上铁甲轰然相撞,各自退开一步,附近武士随即挤入,彼此再看不见对方。
平卢军在人数上占优,却被河东军利用马槽、草垛和厩柱切成几股。
墙头後续武士不断往下跳,院内可以落脚的地方却越来越少,几支队伍各自为战,号令不齐。
而周德威这边,专门截杀号手和军吏。
周德威是真的猛,平卢军算是非常老牌的藩军了,青州又是自古以来出豪杰猛汉的地方,而这支入城的五千平卢军又是精选出来的武士,能在这担任军吏的,哪个不是十人
敌?
可有什麽用?这边小旗刚竖起,打算接管附近的战斗,那边周德威就已经杀了过来,一刀就砍开肩颈,又一刀砍断军旗,真就是砍菜切瓜。
秦宗保想聚兵反击,前院那边马厩上的河东弓手又不断射箭。
他身边牙兵接连倒下,只得一边抵挡,一边让已经入院的人重新攀梯撤出。
平卢军退出时,周德威没有追到墙下,只命弓手射那些还在梯上的人,再次大胜!
此时秦宗保退回来,浑身是血,脸却更红,对刘鄩道:「都兵,这样下去不行的,周德威实在勇猛,末将不是对手,而院子太窄,进去多少人都展开不了。」
「再这样添兵,兄弟们的伤亡就更重了。」
「而且,这周德威是敌军大帅,此前大太保给咱们留了立功的机会,咱们得学会投桃报李的!」
刘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军院四周暂时安静下来,院内反而更显凄惨。
空场上横着双方屍体,伤者来不及抬进屋,全靠同伴拖到槽木後面。
井边围满了伤兵,几个河东军士轮流给箭伤者润嘴,布条、伤药早已耗尽,只能从死人身上割下较乾净的内衣裹伤。
周德威右侧甲裙被一槊刺穿,他像是没有察觉,只带人重新检查院墙,把剩余弓箭集中到东西两面,又将尚能站立的武士编作三队。
薛诚躺在屋檐下看着他:「大帅,你身上也中枪了。」
「擦破一点皮。」
最後,周德威在料理完防御後,才坐在薛诚旁边,用刀割开甲裙。
好在槊锋没有刺中骨头,只是在大腿外侧剜去一片皮肉。
他从衣摆撕下一条布,刚想自己包紮,旁边那个没长胡子的年轻兵已经跪下来,替他把布带勒紧。
少年手一直在抖,打了两次结都没系住。
「怕麽?」
周德威问。
「怕。」
「怕便对了。」
周德威按住他的手:「待会儿跟紧老周,莫要乱跑。」
老周就是那个持楯的老牙兵。
少年点了点头,又问:「大帅,咱们还能守多久?」
周德威朝西面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压到屋脊,照得院墙一片金黄。
外面有更多脚步传来,却没有继续在进攻,而他们越是安静,越说明下一次攻势将会更加猛烈。
「能守多久便守多久。」
周德威说完,扶着马扎站起身,又走到空场中央。
此时院内还能战的河东军都在看他。
周德威来到众人面前:「我没什麽好说的。」
「方才给过你们活路,你们不肯走。既然留下,待会儿便都跟紧自己的队,别混乱送了性命。」
「我若死了,薛诚接令;薛诚若死,牙将韩寿接令。谁还活着,谁就领着剩下的人打。」
薛诚在屋檐下骂道:「老子腿都没了,还接个屁的令!」
院中竟响起一片笑声。
可有人笑着笑着便咳出血,偷偷拿袖子擦了,继续笑。
墙外,赵文忠也在等。
军医替他剪开肩甲时,才发现槊伤口子是不小的,若再向内偏两寸,伤到颈侧血脉,他根本撑不到此时。
军医要赵文忠退出前线,他直接将剪开的肩甲重新扣住:「那就一会儿再治。」
军医再不敢说话,几乎是求着,最後帮赵文忠先包紮了伤口。他是真怕这个大太保一气下就玩命了。
在军医包紮时,高翰文已经从南面赶来,身後跟着十余名右军工兵。
这几个人抬着两只厚木箱,走路时极为小心,箱内不时传出陶器轻碰的脆响。
赵文忠看了一眼:「都带来了?」
「嗯,好不容易找了两箱,入城的那些都不愿意带。」
领头工兵已经打开木箱,里面用稻草隔着十余枚黑陶球。
每枚陶球都有双手合抱大小,外面以麻绳缠紧,球口伸出一截涂过蜡的药捻。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四枚更大的铁箍木罐,专门用来破门、毁墙。
这些就是赵文忠去让人找来的震天雷,这东西实在不稳定,所以一般情况下,部队是能不带就不带,战死也就算了,要是死在自己造的震天雷下,那是真的冤。
这会,刘鄩与秦宗保也从东边过来,他们是被赵文忠的牙兵喊来的。
他们来後,看到赵文忠这边的震天雷,并不认识,直到赵文忠解释了一下,告诉他们,他打算用这个来炸开墙。
刘鄩一下就明白这些东西估计就和外面那十门大将军炮是一类的东西,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最後帮赵文忠分析:「正门後堆了许多槽木,单炸门未必进得去。而东南侧的墙角没有屋子遮挡,砖也旧,可炸之。」
赵文忠点头:「那就先用小雷投院,逼墙头的人下去。然後就炸东南角墙!」
各部很快准备起来。
右军弩手占住对面街道的屋顶,平卢弓手沿东墙排开,赵文忠的下马牙骑则站在远处。
一辆盾车从街口缓缓推来,车顶蒙着湿毡,工兵伏在车後,将装着震天雷的木箱一点点运到院墙附近。
院里河东军很快发现了异常。
几个弓手探头放箭,弩矢立刻从四面射来,一人额头中箭,当场仰倒。
剩下的人不敢再露面,只能听着墙外木轮滚动,以及有人搬运重物的闷响。
很快第一枚震天雷从南面街道投进来。
黑陶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高的弧线,落在马厩前的草垛上,先弹了一下,又滚到槽木旁边。
附近河东兵根本不晓得这是什麽,只看见一截药捻噗噗冒火。
一个军士举盾走近,想把火踩灭。
周德威打兖州的时候,就吃过这个亏,连忙大喊:「趴下!」
话音未落,陶球便轰然炸开。
黑色碎片与预先装入的铁蒺藜向四周飞散。
举盾武士的团牌被打出十几个孔,整个人也向後摔出数步。
旁边一匹战马腹部被碎片割开,拖着流出的肠子在马厩里狂奔,撞倒了更多的战马。
院中顿时大乱。
接着,第二枚、第三枚震天雷又越墙飞入。
有的落地便碎,只是激起一团火,有的直接在半空就炸开,有一个药捻稍长,落在棚子上,一荡一荡,滚出老远。
河东军被这些吓坏了,只能抱头伏在墙根。
几名弓手想重新登墙,刚上到梯中便被爆声震落。
爆炸接连不断,黑烟四起,到处都是惊慌乱叫,周德威带牙兵把伤者往北屋拖,又命人去踢弹到附近的雷。
这兵动作稍慢,震天雷直接在他脚下爆炸,整个下半身顿时炸成一团血雾,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叫,就七零八碎的。
接连十余声爆响,把院中马匹彻底惊疯。
战马挣断缰绳,沿空场四处冲撞。
河东军只得挥刀砍伤马腿,任那些陪着自己征战多年的牲口倒在地上哀鸣,否则仅这些惊马便能先把自己人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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