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舍卒保车,给陛下一个交代 (第2/2页)
「属下遵命!」
亲信接过密信,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崔敦礼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懊悔不已。
他现在无比後悔。
後悔当初不该纵容那个清河崔氏的青年乱来,不该默许他们私藏隐户、舞弊科场。
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场小小的科举舞弊,无伤大雅,就算败露,也能轻易压下。
他甚至还能坐山观虎斗,看着温禾和清河崔氏互相消耗,博陵崔氏坐收渔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从科举舞弊,一路牵扯到私藏隐户。
如果清河崔氏的隐户被彻底清查,被朝廷拿到实证,那麽接下来,天下所有士族都难逃一劫!
隐户、私田、私兵,这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屹立千年的根本!
一旦根基被挖,他们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任人宰割!
崔敦礼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後怕,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与此同时,房玄龄府邸。
房玄龄刚从宫中回府,一脸疲惫。
管事恭敬地迎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袍,侍女奉上热茶。
房玄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老夫一会写几份拜帖,你亲自送到那几位府上,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今夜密会,不得声张。」
「诺。」
管事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没过多久,几辆毫无标识的普通马车,悄然停在房府後门。
马车帘子掀开,一道道身影迅速下车,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在早已等候的下人引领下,悄无声息地进入府中,一路直奔後院书房。
「玄龄兄!」众人进入书房,见到房玄龄,纷纷上前见礼,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
房玄龄回礼,请众人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诸位深夜前来,想必都已经听说今日朝会上的事了。」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一人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不安。
「玄龄兄,我们都听说了,陛下……这是要对清河崔氏动手?要对五姓七望下手?」
房玄龄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不是清河崔氏一家,也不是五姓七望。」
「陛下要动的,是隐户。」
「轰!」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什麽?!」
「隐户?!」隐户可不是士族独有。
小到地方地主豪强,大到关陇世家、功勳勋贵,谁家没有几个隐户?
谁家没有几顷私田?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根基,是他们的财富来源,是他们的私产底气!
一人当即怒拍桌子,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喝道。
「陛下这是要做什麽?过河拆桥吗?!当初我等关陇鼎力支持,李家才能坐上这皇位!如今天下太平,就要割我们的血肉?真当我们关陇无人,好欺负不成!大不了,我们再……」
「放肆!」
不等他说完,房玄龄猛地一声厉喝,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冷。
「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妄议君上,心怀怨望,是灭族之罪!」
那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连忙闭嘴,不敢再说话。
房玄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陛下为何要清查隐户?你们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这些年,朝廷每年税收一减再减,国库日渐空虚,朝廷早已推广新稻种,粮食亩产大幅提升,百姓理应日渐富足,国库理应日渐充盈。」「可去岁朝廷税收,竟然比前年还要低!
「钱呢?粮呢?田呢?」
「全都在你们手里!」
房玄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
「你们大肆隐瞒田产,私藏隐户,逃避赋税,中饱私囊!把朝廷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把国家的根基,一点点挖空!」
众人被骂得低下头,却没有半分羞愧,反而一脸理直气壮。
一人低声嘟囔:「我们早已交出兵权,不掌朝政,不领军权,难道还不能做个富家翁,安享余生?」
「正是!」
另一人立刻附和。
「如今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大半都是山东士族、江南士族的人!六部侍郎、郎中、员外郎,多少是五姓七望的人?我们关陇集团,在朝中掌权者,不过三成!」
「李家得了天下,吃了肉,总不能连一口汤都不给我们喝吧!」
几人越说越激动,群情激愤,满脸不甘。房玄龄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不再斥责,只淡淡抛出一句话。
「陛下,给温禾兵权了。」
「左武卫,五千精兵,任意调动,便宜行事。」
「嗡!」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斥责都管用。
在场众人瞬间瞪圆了眼睛,脸色惨白,浑身一颤,所有愤怒、不满、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了。
当初侯君集一案,轰动长安,功勳大将死的不明不白,至今没有半点消息外传。
说是什麽护驾有功。
但堂堂一个国公,竟然只得了一个愍的諡号。
这里面如果没有猫腻,谁也不信。
反正在场这些人肯定不信,而且以为那件事和温禾有关。在他们眼中,温禾就是个全无顾虑的疯子!
但他们也知道,温禾是李世民手上的一把刀。
这把刀杀起人来,那可是不眨眼的。
当年温禾只是区区百骑参事,便能让长安上下都不安宁。
甚至给他取了一个百骑小煞星的诨号。
现在呢?
这竖子竟然掌握兵权了!
一个大理寺寺丞掌握兵权,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能够不用申报,便能带着兵马闯入你家,甚至直接杀了你。
别人不行,但温禾可以。
就因为「便宜之权」这四个字。
一人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咬牙切齿:「他……他敢!我们是关陇勋贵,是开国功臣之後!他敢动我们?」「住口!」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呵斥,突然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色沉沉。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老者缓步走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後落在房玄龄身上,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
「玄龄,你深夜召集我们前来,你有什麽话,不妨直说,陛下,有什麽条件,不妨明言。」
他活了一辈子,看透了太多事。
李世民不会无缘无故对关陇集团动手,房玄龄也不会无缘无故深夜密会。
房玄龄看着老者,点了点头,不再绕弯子,一字一顿。
「条件只有一个,清除隐户,上报私田。」
「不可能!」
「这是自毁根基!」「若是交出隐户,私田归公,我们以後吃穿用度从何而来?家族子弟如何养活?」
众人立刻激动地反对,脸色惨白。
「啪!」
房玄龄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都给老夫安静!」
全场瞬间死寂。
老者抬手,示意众人闭嘴,看向房玄龄,缓缓问道:「清除隐户、上缴私田之後,我们能得到什麽?」
他得弄清楚,李世民要他们牺牲利益,必然会给他们补偿。
房玄龄看着他,眼神郑重,缓缓开口:「清河崔氏,经此一劫,必然元气大伤,彻底退出河北道。」
「今年,河北道的经销权,他们再也保不住。」
众人眼前一亮,却依旧不满:「太少了!一个河北道远远不够!」
老者也缓缓摇头:「太小了。」
房玄龄嘴角微微上扬,抛出最终筹码:「若是河北道加上河南道,加上陇西道呢?」「轰!」
这一下,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呼吸瞬间急促,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三道,几乎囊括了北方最富庶、最广阔的地盘!
往年温禾推行新制,划分各地经销权,绝大部分都落入了五姓七望手中。
尤其是河北、河南、江南,他们关陇集团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在关内、陇西一隅苦苦挣扎,还要和宗室争利。
房玄龄这是许诺,把北方最核心的三道经销权,全部交给关陇集团!
老者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爆发出精光,死死盯着房玄龄,声音都在发颤:「玄龄,你……你说的是真的?陛下真的答应了?」
房玄龄郑重点头:「千真万确,不过还是要按照之前的规矩走,但今年清河崔氏怕是难以插手了」
「而这正是关陇取代五姓七望,重新掌控北方商路的最好时机!」
「不过……」说到这里,房玄龄忽然停顿了一下,扫了面前众人一眼,他才继续说道。
「不过若只凭温禾,此事毕竟会拖得很久。」
他话没有说明白。但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要让关陇配合温禾出手!
老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再次睁眼时,他眼中所有犹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决绝。
「老夫会倾力劝说。」
深夜,大兴宫,两仪殿。
灯火彻夜不熄。
李世民一身常服,端坐御案後,批阅奏摺,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洪阳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走入殿中。
「陛下,关陇集团那边,已经答应愿意主动清除隐患。」
「嗯。」
李世民放下手中朱笔,轻轻应了一声,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们倒是识时务。」
李世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既然如此,告诉嘉颖可以开始了。」
「遵旨!」
洪阳躬身一礼,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
……
高阳县伯府。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温禾吃完晚饭,闲来无事,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给妹妹温柔讲故事。
小丫头依偎在温禾怀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小脸上满是憧憬。
「……後来,七个小矮人一起打败了邪恶的王子,把他押到了黑猫警长面前。邪恶王子偷亲了白雪公主,还想霸占森林,黑猫警长特别生气,就把他关进了大牢,再也不让他出来做坏事啦。」
「好啦,今天就讲到这里。」
温禾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天色晚了,该睡觉了,不然明天又要赖床不起。」
「唔……好吧。」
温柔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跟着侍女回房休息。
温禾送走妹妹,独自坐在院子里,吹着晚风,神色平静。
不多时,齐三快步走来,低声禀报:「小郎君,百骑的人来了,说有要事见您。」
「让他进来。」
温禾淡淡开口。
很快,一名身着黑衣的百骑精锐,快步走入院中,对着温禾恭敬行礼。
「见过小郎君!」
温禾点了点头:「起来吧,有什麽事?」
百骑精锐站起身,神色郑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陛下有旨,可以开始了。」温禾眼神微微一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让义府、范彪、陈大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