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会场亮剑震四座定新局 (第2/2页)
“那时候柳县穷,交通也不方便。”
李建业试探着接了一句。
“确实穷,土路坑坑洼洼的,坐拖拉机能把人颠散架。”
男人笑了笑,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刚递到嘴边又停住,想了想放回盒里。
“我记得你不抽烟。”
李建业心头猛地一跳,后背微微一紧。
自己不抽烟的习惯,除了家里人和白山那帮熟人,外头很少有人特意记住。
这人到底是谁?
李建业正想用系统面板看一眼。
男人看出了他的戒备,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温和。
“我姓张,叫张震川,黑海市第一机械厂厂长。”
李建业愣在沙发上,脑子里迅速翻找着十多年前的记忆。
大兴公社,姓张,第一机械厂。
一个穿着破棉袄、饿得直啃冷窝头的傻小子模样,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张扬!”
李建业脱口而出。
张震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连连点头。
“总算想起来了!当年要不是你在公社里帮着那个傻小子,我跟他妈去柳县接他的时候,恐怕见着的就是一把骨头了。”
李建业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难怪刚才进来时觉得这人眉眼有些面熟,仔细一瞧,那鼻梁和方正的下巴,分明跟张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十多年前张扬下乡插队,脑子不大灵光,认识李建业后,李建业顺手帮衬了不少。
后来张震川夫妻俩到柳县找儿子,李建业还和他们见过一面,只是那时候张震川穿得朴素,也年轻,跟现在可真是俩样。
“原来是张伯伯,这都过去十多年了,您变化太大,我刚才一时真没敢认。”
李建业赶紧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坐下坐下,都是一家人,别搞那些虚礼。”
张震川摆摆手,示意他重新落座,语气里满是感慨。
“当年从柳县回来,张扬那个傻小子隔三差五就在家里念叨你,说他的建业哥本事大,力气也大,一拳能打死野猪。”
“我当时还当他是小孩子吹牛,没想到今天在礼堂后台,亲眼看见你把黑海第一服装厂的老吴头怼得下不来台。”
提到刚才礼堂里的事,李建业神色平静。
“吴厂长占着展位还想往白山制衣厂身上泼脏水,我手里有实打实的税票和样衣,总不能站着挨打。”
“说得好!”
张震川一拍沙发扶手,声音洪亮。
“做买卖就得硬气,有底气才不怕别人嚼舌根。”
“你那几件毛呢大衣我刚才在后台也摸过了,版型正,针脚密,连我们厂里那些挑剔的女工看了都得夸一句好。”
“至于那个前店后厂、按季返利的法子,更是把百货大楼那帮老采购的心思摸透了。”
李建业谦虚地笑了笑,没敢居功。
“都是逼出来的办法,小厂子想在省城站稳脚跟,总得让利给人家商场。”
“别谦虚,商业局的周局长是我老战友,刚才散会的时候,他就在后台跟我夸你。”
张震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拍板。
“省城直营窗口的批文,流程上本来还得走半个月,回头我给老周打个电话,让他抓紧批下来。”
“白山制衣厂既有税收凭证,又有四大百货的意向书,这事儿合规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建业心里一松,这趟来黑海市最难啃的骨头,没想到竟然用这种方式迎刃而解。
“那就太谢谢张伯伯了,省了我们厂里不少跑腿的功夫。”
“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震川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呢子外套。
“走,这会儿也到下班点儿了,跟我回家吃饭去。”
“王梅前两天还念叨,不知道你在白山忙成什么样,要是知道你来省城了,非得亲自下厨炖锅肉不可。”
“还有张扬,他要是晓得你来了,今晚能高兴得睡不着觉。”
李建业本想推辞,可架不住张震川热情拉扯,加上心里确实也想看看当年那个憨厚兄弟如今过得怎么样,便拎起皮箱应了下来。
贵宾室的门从里头拉开。
走廊外,小陈和夏雨禾、夏青禾正伸长脖子等着消息。
夏雨禾手里还攥着笔记本,随时准备帮李建业打圆场,结果门一开,就看见李建业和第一机械厂的张厂长并肩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张震川甚至还亲热地拍着李建业的肩膀。
夏雨禾和夏青禾对视一眼,全都看傻了。
小陈更是张大了嘴,手里拿着的登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张……张厂长,您跟李老板认识?”
小陈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老熟人了,十多年前在柳县就认识。”
张震川笑着摆了摆手,拉着李建业往楼梯口走。
走到拐角处时,原本躲在楼梯间抽烟、打算找机会拦住商业局领导再告一状的吴厂长,正好探出半个身子。
看清走在张震川身边的李建业时,吴厂长手里那半截香烟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黑海第一机械厂可是省城数一数二的万人大厂,张震川在轻工和重工口子里说话分量极重,连商业局周局长都得给几分薄面。
自己刚才在礼堂里得罪的小老板,怎么转眼就成了张震川的座上宾?
吴厂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赶紧缩回阴影里,连掉在地上的烟头都顾不上捡,贴着墙根灰溜溜地往楼下溜。
李建业余光瞥见了楼梯口那道慌乱的背影,没有戳穿,只跟着张震川继续往下走。
到了礼堂大门口,夏雨禾和夏青禾急忙追了上来。
“建业,你这就走啊?晚上不是说好了去国营饭店庆功吗?”
夏青禾拉住李建业的袖子,语气里满是遗憾。
“今晚真去不了,得去张伯伯家里吃饭。”
李建业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小轿车,冲着两姐妹笑了笑。
“你们先回招待所歇着,明天一早我去百货大楼签正式供货合同,到时候再去找你们。”
夏雨禾懂事地点了点头,没再纠缠,冲着张震川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拉着妹妹目送两人上了车。
黑色小轿车发动,顺着林荫大道往城西第一机械厂的家属大院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张扬这几年在厂里怎么样?”
李建业靠在后座上,开口打听起老朋友的近况。
提到儿子,张震川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叹了口气。
“还是老样子,脑子转得慢,干不了技术活,我在厂后勤科给他找了个看仓库的清闲差事。”
“好在他身子骨结实,平时也不爱惹事,就是每天闲下来爱在街上瞎晃悠,到处听人聊八卦。”
李建业笑了笑,脑子里浮现出张扬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能平平安安、吃喝不愁地待在父母身边,对张扬来说其实是最好的归宿。
车子拐进一条种满杨树的宽阔马路,远处已经能看见一片红砖砌成的苏式职工宿舍楼。
“对了,建业。”
张震川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机械厂今年招了一批新学徒,加上老工人,全厂上下一万多号人。”
“往年厂里发的秋冬劳保服和工作帆布服,都是找黑海第一服装厂订的,可老吴头这几年越做越糊弄,布料一年比一年薄,洗两水就开线,工人们意见很大。”
“今年这批秋冬工作服的采购指标,厂里一直压着没定下来。”
李建业心里一动,立刻听出了张震川话里的意思。
一万多号人的工作服,一人两套就是两万多套,这可是一笔实打实的大买卖。
他没有急着表态,只稳稳地应了一句。
“张伯伯要是信得过我们白山制衣厂的手艺,明天我就让厂里按机械厂的规格打两套样衣送过来,您先让工人们试试结实不结实。”
“行,那我可就等着你的样衣了。”
张震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小轿车已经拐进了干部家属区最里头的一排独立小院,在一家挂着绿色木牌的院门前缓缓停稳。
司机刚拉开车门,李建业拎着皮箱迈下车。
院门还没推开,屋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大嗓门的憨厚吼叫。
“是不是我建业哥来了?快让我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