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好诗!好诗! (第2/2页)
「李老弟来了————快坐。」
见得李子文进来,连忙指着一旁的沙发,显得十分热络,笑骂着说道,「都是自己弟兄,认认脸!」
「这是程国瑞,鬼精鬼精的,替老子管着不少杂事————这是王栋,老实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不爱说话。」
「谢过司令——」顺势坐下之後,快速扫过车厢,只见张宗昌说的两人。
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藏青色军装,不过看着眼神精明,想来此人应该是张宗昌口中的程国瑞。
而另一个则年纪稍长,皮肤黝黑粗糙,身材敦实,透着行伍干练,则是张宗昌摩下另一员悍将—王栋。
「早就听大帅说,李教授本事不小————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程国瑞立刻站起身,对李子文拱手,笑容可掏,八面玲珑。
「叫老弟你来,没别的事,就是路上闷得慌,一起唠唠。」
张宗昌嘬了一口浓茶,抽了口雪茄後,咧着嘴,「再说了,南下这趟差事,关乎老哥我身家性命,也让老弟你心里有个数,帮老哥参谋参谋。」
「咱们这趟,首要就是护送卢永祥回金陵。老帅和段祺瑞的意思,是让他名义上重新执掌苏皖,牵制直系那些王八蛋,特别是苏省那个齐燮元————齐瞎子!」
「大哥——」
突然车门打开,一声高喝从外面传来,打断了张宗昌。
众人擡头看去,只见一个约摸不到四十岁的军装男子,一对八字胡,面部轮廓硬朗,浑身散发着一股匪气。
「褚玉璞!」
李子文一眼就认出来人——
正是张宗昌手下的头号大将,未来的直鲁联军前敌总指挥————直隶军务督办。
当初津门车站,死在李子文枪下的就是褚玉璞的兵。
如今终於算是见到正主——
「李教授——俺老褚可算见到您这尊真神了——」
看着褚玉璞两步上来,握着自己的手,一副相见恨晚,情深意切的模样——让原本以为少不了一场剑拔弩张的李子文直接给搞懵了。
「褚——褚,将军!」
「怎麽,李教授看不起俺————什麽褚将军————老褚就行。」
这还是褚玉璞吗!
还是那个出身绿林土匪,动不动就要绑人撕票的军阀头子吗!
「行了——先坐下吧!」张宗昌大手一挥。
「俺这不是见了李教授————想着大哥说的军械的事吗!」褚玉璞把头上的帽子一摘,大大咧咧的说道。
「只要能把枪炮弹药给俺弄来,往後李教授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你这褚毛子!」张宗昌笑骂道,「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不过李子文看着眼前几人,心底紧绷的弦,并没有因为褚玉璞热络而松懈下来。
如果说着张宗昌是混世魔王那他娘的褚玉璞也绝对不逞多让————
镇压异己,烧杀抢掠——手段残暴血腥——让人不寒而栗。
绝对是笑里藏刀的人物。
「李老弟,如今这齐瞎子仗着英美鬼子撑腰,和孙传芳霸着申市,苏浙几省,富得流油不说,还他娘的老跟咱奉系过不去。如今卢永祥回去,齐瞎子肯定不乐意,我看着,这一仗,早晚得打!」
张宗昌话音刚落地,一旁的王栋接过话茬,脸上带着「大帅所言极是·————齐瞎子那边,联合孙传芳——再加上湖广等直系残余,借着申市各国租界为潜在依托,不可不防————如今咱们虽然扩兵不少,但手里没家夥,弟兄们冲上去也是送死————」
「所以啊,老子才急着搞家夥!李老弟,你听到没?这可不是老哥我穷兵黩武,是他齐瞎子逼人太甚!————」
说着张宗昌将手里的雪茄顿了顿,身子向前探了探,俯在李子文的身旁,一双眼睛盯住,幽幽的问道,「老弟,你路子广,和洋人关系不错————你说,要是咱们真跟齐瞎子开练,洋人那边,会是个什麽态度————英美会不会插手,明着暗着帮齐瞎子?」
一连串问题扔出来,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子文身上。褚玉璞的眼神更是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
虽然现在手下有十几万人马,但面对洋人——
张宗昌也不免要掂量掂量————毕竟连老帅背後都要依仗日本人——
若是真在申市干起来,惹恼了那帮洋鬼子————多少也有点麻烦。
「齐燮元也才刚拿下申市不久——根基未稳,而且欧战刚结束不久,列强在远东直接动武的意愿很低。至於孙传芳————和齐燮元虽然同属直系,但也不过面和心不和————」
只是简单的一顿分析之後,张宗昌一拍大腿,笑着说道。
「行!李老弟的话,心里有个谱就成!至於军火的事情,具体怎麽弄,老弟你多费心!老程,」
转向程国瑞,「你和李老弟多亲近,该花的钱,从咱们的特别经费里支,别抠搜!」
「是,大帅。」程国瑞应道。
说话间,列车驶入泰安地界,巍峨的泰山群峰在铁路一侧若隐若现。
「大哥,你看那就是泰山。」作为鲁省汶上人,褚玉璞自然略带些兴奋的,转移了话题。
「他娘的,这就是泰山。」
朝着褚玉璞的方向看去,只见初冬山色苍茫,主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自有一股磅礴气势。
「俺可听说过,以前不少皇帝都上过泰山——等以後大哥你也上一趟,说不得以後成了皇帝,弟兄们也跟着沾个光不是。」
褚玉璞的话,顿时引得车厢内一阵哄笑和吹捧。
「人家都说泰山这里好,哪里好——可俺咋看着泰山黑乎乎的,能有啥好的。」
李子文擡头一看,今个儿天色阴沉——远远望去,的确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这山上有不少帝王将相题诗,大帅——不如您也给兄弟们写一首——开开眼。」
程国瑞这话带着七分糙劲儿三分谄媚,却正好搔在张宗昌的痒处。
作为民国第一诗人的张宗昌,此刻眯着眼,被手下人一拱,大字不识几个,也生出一副豪情。
把雪茄往菸灰缸里狠狠一摁,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面程国瑞脸上,「写诗?老子也会!」
「好!」
包厢里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
李子文坐在一旁,对於张宗昌的「诗才」,也是佩服的紧。
比如其日後写的游大明湖————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躂。
还有,模仿汉高祖写的大风歌,——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数英雄兮张宗昌,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等等一系列诗,可谓是流传後世,经久不衰啊。
众人都屏息瞧着。只见张宗昌沉思了片刻後,猛然开口道「远看泰山黑糊糊,」
第一句出来,褚玉璞就大声喝彩:「好!实在!俺刚才就说黑乎乎的!」
紧接着,就是第二句「上头细来下头粗。」
虽然早有准备,但李子文还是强忍着笑,听见张宗昌又是第三句脱口而出,「有朝一日倒过来,」
只是到了这里,似乎卡住了,嘴里嘟囔:「倒过来——倒过来咋样?」
擡眼四顾,目光扫过众人,最後还是落在李子文身上,「李老弟,你学问大,你说,倒过来咋样?」
「那就是下头细,上边粗呗。」
张宗昌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对!他娘的,就是「下头细来上头粗!」
至此诗成。
张宗昌双手叉腰,环视众人:「咋样?老子这诗,比那些秀才举人写得如何?」
「绝了!大哥这诗,又明白又有劲!比那些之乎者也的强一万倍!泰山就得这麽写!」
褚玉璞不亏是忠实铁杆,第一个跳起来,竖起大拇指。
其他几人,也都吹捧得不着痕迹。
张宗昌被捧得浑身舒坦,仿佛真成了李杜再世,他看向李子文,眼神带着炫耀和询问,「李老弟,你说老哥的诗怎麽样!」
李子文压下心头那份荒谬感,忍不住拍手称赞——
「好诗——好诗!绝对的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