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既怕兄弟苦 (第1/2页)
南中国海,北纬二十三度左右的南中国海海面上。
法兰西太平洋舰队正以八节的航速,向着北方破浪而行。
打头的是旗舰强者号,一艘雄壮的三桅风帆战舰,几十面大小风帆吃满了风,鼓胀如满月,推着两千多吨的舰体稳稳地切开浪头,舰首激起的白浪在夕阳下碎成朵朵金鳞。
她的身後,是四五艘护航的轻巡航舰,这些护航的巡航舰排水量在八百吨到一千两百吨不等。中间则是那十三艘崭新的蒸汽风帆混动军舰,三艘千吨以上的巡航舰,十艘大大小小的炮舰与通报舰,船体新得发亮,他们像一群被母鸡护着的小鸡走在中间。
三艘巡航舰尚还开着风帆,蒸汽机只是辅助;几艘小吨位的炮舰则乾脆全凭蒸汽机推进。
最後则游弋着两三艘护航的轻巡航舰和四五艘蒸汽通报舰、浅水炮艇。
与其说是护航,倒不如说是伴随航行更为合适。
这批开往武昌交付的十三艘大小军舰,武备俱全,操持舰船的也是现役的法兰西海军水兵,在远东海域是一等一的海军战力。
除了英国东方远征军中那些皇家海军的军舰,本地的其他任何水上实力都不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即便是有能力威胁到他们的皇家海军,特罗·默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法兰西和英吉利名义上还是盟友关系,只要英国佬脑子还正常,保持着哪怕是一丝丝理智,绝不会向悬挂三色旗的军舰开火,将他们彻底推向武昌政府那边。
虽说1850年代已经是蒸汽军舰崭露头角的过渡时代,特罗·默然此次护送前往武昌交割的军舰,也都是最新型号的蒸汽风帆混动军舰,蒸汽机与风帆并用,代表着巴黎造船业眼下的最高水准。
但风帆战舰,凭藉着成熟可靠,以及在老海军心中挥之不去的情怀,仍旧在海军强国的海军中占有一席之地。不少老海军,对这种纯粹美丽但有些过时的风帆战舰,怀有独特的情怀。
他们觉得风帆战舰才称得上「战舰」二字。
桅杆如林,白帆如云,舰体修长如刀,艄盘雕饰华美,方是海神造物。
而那些突突冒着黑烟的蒸汽怪物,丑陋,吵闹,轮机舱里油污遍地,锅炉三天两头出故障,烟囱把洁白的帆索熏得骏黑,不伦不类,简直是对海洋的亵渎。
即便是再往後推几个世代,航母取代了以舰炮为傲的战列舰,战列舰同样拥有一大批死忠拥趸。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情怀,总不乏念旧者。眼下的法兰西太平洋舰队,部分老海军正飘着这样的念旧情绪。
特罗·默然站在强者号的前甲板上,背着双手,望着前方烟波浩渺的海面。
强者号这艘法兰西太平洋舰队的旗舰是很有故事的军舰,曾代表法兰西太平洋舰队参加了对俄战争。克里米亚战争期间,主战场虽在欧洲的黑海和克里米亚半岛,但英法与沙俄的战火一直蔓延到了北太平洋的冰天雪地。
英法联合舰队对沙俄远东要塞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进行了围困,名曰捕鼠行动。
只是这次合作很不顺利,也很不愉快,甚至可以说很抽象,捕鼠反鼠捕。
英法联合舰队浩浩荡荡驶入阿瓦查後,就在联合舰队准备总攻的前一天,英军总指挥官普赖斯少将突然在自己的旗舰卧室内把玩手枪一不小心擦枪走火把自己打死了。
这一突发事件让英军士气大跌,彼时代表法方参战的特罗·默然的副手法军少将德斯普安特临时接管了联军全军的指挥权,但皇家海军哪里肯听法兰西海军将领的指挥,联军的协同出现严重混乱。以致北俄军以少胜多,联军舰队不得不草草撤军。
返程途中,特罗·默然的副手法兰西太平洋舰队的海军少将德斯普安特越想越气,抑郁成疾,气死在了强者号上。一战折损两名联军海军将领,并且这两名将领还不是死在战场上的,此事一度沦为俄军中的笑谈,拿破仑三世也曾就此事诘问过特罗·默然。
虽说强者号在法国海军中的定位是一等风帆巡航舰,而非战列舰。
然其标准排水量约两千四百至两千五百吨,传统的木质船壳,用最上等的橡木与柚木精工建造,整舰额定搭载六十门火炮。
下层甲板,也就是主炮甲板,装备的是法兰西此时最先进的三十磅子长管炮,身管修长,射程远,穿透力强,是这个时代令人生畏的舰载武器之一。
而在这些长管炮之间,每隔一段距离,还布置着一种口径更大、炮身更短的家伙:佩克桑海防大口径开花炮。
佩克桑炮乃法兰西的骄傲,能够发射爆炸弹丸,弹体内装填火药,着舰即炸,对木质船壳具有毁灭性的纵火和破坏能力。一艘木质战舰挨上几发佩克桑炮的开花弹,便是一场泼天大火,而火,是木船的天敌。武昌政府从法兰西采购的岸防炮,便是此款。只是口径比舰载的要大得多,威力自然也大得多。听说英国佬在珠江口啃炮啃得满嘴是血,其中就有这些法兰西造的佩克桑炮的功劳。
思及於此,特罗·默然的髭须抖了抖,险些笑出声来。
至於露天甲板,也就是上层甲板,布置的则是较轻的三十磅短管炮,短而粗壮,仰角灵活,专为近距离交火设计。
同时搭配有几门用於近战、接舷战的重型臼炮,此炮射出的炮弹可呈高抛线砸下,专轰对手甲板上密集的人群。
这样的配置,放在远东乃至欧洲海域,也确实称得上无愧於强者舰名,丝毫不逊色於一流的风帆战列舰扶着柚木栏杆的特罗·默然正出神间,一个身影沿着舷梯走上了指挥甲板。
法兰西海军上校,强者号舰长阿曼德·克里斯托夫·梅利代克·德·米尼亚克来到了特罗·默然身边。米尼亚克是个五十八岁的贵族军官,和特罗·默然是同乡,其人瘦高身材,面容清瘫,举手投足间带着布列塔尼老海军世家子弟的自信从容。
米尼亚克兴高采烈地走到特罗·默然身边,扶住了柚木栏杆,开口道:「将军阁下,英国佬在广东的作战并不顺利。我们的中国夥伴给英国佬造成的麻烦,远超我们,恐怕也远超伦敦那帮人的预估。」特罗·默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痛快:「这是好事儿啊,米尼亚克。如若我们的中国夥伴,能将英国佬的军队,尤其是英国佬那支宝贝海军的一部分牵制在远东三四年,令其深陷远东战争泥潭难以自拔,那於我们法兰西第二帝国开疆扩土,可是大有裨益。英国佬的皇家海军,全球布武。可再大的家底,也架不住这边三四个分舰队、那边五六艘巡航舰地部署。远东战场拖住他们一分,我们在印度支那、在非洲、在地中海,就多一分腾挪的余地。」米尼亚克点头称是,却见司令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当然,前提是,我们和我们中国夥伴之间的贸易不能中断。不然,会给我们国内造成不小的麻烦。」
巴黎与武昌,双方合作日久,利益捆绑之深,早已不是几份军购合同那麽简单了。
武昌方面,是法兰西造船厂最大的买家,勒阿弗尔、土伦、洛里昂船厂的船上,都有武昌政府和民间订购的军舰与货轮在制造。
同时武昌方面也是法兰西最大的机器买家,纺织机器、蒸汽机、工具机、军械设备,成船成船地从法兰西本土的港口起运,漂洋过海运往东方。
而法兰西从东方进口的生丝、茶叶、瓷器,最大的供应商,同样来自武昌方面控制的产区和商业渠道。双方贸易合作程度很深,深到一旦双方的贸易受到影响,彼此都将伤筋动骨的程度。
如若战争真的影响到了巴黎武昌之间的贸易,届时,法兰西出於自身利益考量,也一定会出面调停。这一点,特罗·默然毫不怀疑。
比起谁会是这场战争的赢家,法兰西更关心进出口的货物能不能按时到港交割,里昂的丝厂有没有原料开工。
特罗·默然本人,以及多数法兰西高层对这场战争都是秉持着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心态。伦敦和武昌,无论是哪一方快速取得胜利,都不是他们所乐见,他们更喜欢在战争影响可控的情况下,双方军队长久在远东进行拉锯,如此方能凸显法兰西在远东地区的重要性。
单以澳门港论,若非此次战事,法兰西海军的太平洋舰队绝难获得此港作为基地。
米尼亚克笑了笑,接过话头:「司令阁下所言极是。不过依卑职的浅薄观点,这场仗,若真照目前的势头打下去,我们的中国夥伴坚持三四年应该不成问题。可英吉利盟友的政府。」
言及於此,米尼亚克故意把「盟友」一词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揶揄。
「他们却未必能坚持两三年。不久前克里米亚战争,就是最好的例子。英国佬虽然和我们联手打赢了这场战争,可过程实在说不上一帆风顺,还导致了阿伯丁首相下。」克里米亚战争联军打得并不轻松,尤其是前期。前线惨烈的战况,糟糕的後勤,经《泰晤士报》等报纸曝光,舆论的怒火迅速延烧,一路烧到了威斯敏斯特国会大厦。
1855年1月,下议院激进派议员约翰·罗巴克发出动议,对阿伯丁内阁发起不信任投票。结果以305票赞成,148票反对得以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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