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冥府之人 (第1/2页)
大家誓词刚念完,赫卡忒身边那支火炬还没从誓言里缓过来。
她刚要往下说,赫拉克勒斯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
「首座,我这有个新鲜事,憋了好久了。」
赫卡忒没拦他,其实也拦不住。
「我营里有个设得兰来的小子,前些天休假回了趟家。」
赫拉克勒斯伸出两只手,在半空比了个酒桶。
「上个月他交了桶鲸油,外加一把古代的维京鱼叉,说是门票。」
「门票?」狄俄尼索斯挑起眉毛。
「有材料交材料,没材料交现钱。」
赫拉克勒斯咧开嘴:
「听说北欧那一桌给收编进狂猎了,还把狂猎资格当成门票来卖!当时有个尊使站在殿门口,几万骑一起给他调转刀背!猎主把自己的马牵出来给他!」
德墨忒尔低低笑了声,头顶几根麦穗跟着晃了晃。
普罗米修斯也很感兴趣:「一位达人,居然把马让给别人骑?」
「所以才稀奇嘛。」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这个尊使,要是能坐到咱们桌上来……」
「他来了坐哪?」赫拉克勒斯拆:「七把椅子都满了。」
「这样的人如果愿意来,我们挪一挪总有地方。」
德墨忒尔嗬嗬一笑:「那先挪你的。」
狄俄尼索斯被噎了一句,只能把杯子端回手里。
李察笑而不语,不参与讨论。
赫卡忒却看向了他。「洛基还在卖另一条消息,尊使正在替他们找赫尔墨斯。」
殿里一下子没了声,涅墨西斯的秤盘朝这边歪了那麽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到了最後一把椅子上。
李察很无所谓的摆摆手:「他找不到的。」
赫卡忒哦了一声:「你倒挺有把握。」
「洛基卖的消息,未必是真的。」李察只是随口应着。
他心想,洛基这情报贩子倒是挺称职,有点什麽消息就散的到处都是。
下次见面,自己是不是该说上两句……算了还是不说了,说多错多。
「好了,这次聚会除了冬至夜,还有别的事情要通知你们。」
赫卡忒一擡手,从椅子後面的阴影里抽出一只长匣。
匣盖自己滑开。里面躺着一副船舵。
除了主体部分是黑橡木,舵叶边包了一圈泛着油光的金属,有点像灯烧到最後将灭未灭的颜色。李察想起《帷幕後的物产》里提过的灯心铜,拿灯心铜包边,说明这条船打算去往很深的地方。
舵柄也是灯心铜铸的,柄身刻着七个凹槽,其中五个亮了起来。
一只双耳杯,泛着淡紫;
一根短棒,凑近闻得出橄榄木味;
一把弯镰,带着麦秆纹路;
一簇赤红的火,在槽里很很安静;
最末尾离握手处最近,刻的是一枚钥匙。
另外两个槽是暗的,一个刻着天秤,一个刻着双蛇杖。
普罗米修斯的火苗猛地一窜:「这是首席托我师父做的那件。」
「是。」赫卡忒点头。
李察想起来了,当初普罗米修斯的师父手欠,拆面具碰响了埋在里面的保险。
赫卡忒没要赔偿,只说让他师父照图纸白干一次。到了年底,普罗米修斯在桌上提过一嘴,说师父那边做完了,赫卡忒只应了声就没了下文。
当时大家都在猜,能让大精通工匠亲自动手做的到底是什麽?
现在有答案了,赫卡忒把手搭上舵柄:
「深界之船,总得有舵。」
「七个神名拚起来是船身,共鸣度是船板厚薄,面具是帆。」
「但七个槽只亮五个,舵转不动。」
她的目光,从涅墨西斯慢慢移到赫尔墨斯:「就等你们两个晋升了。」
普罗米修斯盯着那副舵:
「我师父烧坏了两座炉子,说以後再也不接这种活。」
赫卡忒没接话,手还搭在那里。
李察的眼睛也一直落在上面,【思辨·化构】自动运转,发现掌舵握柄处刚好被设计的只容得下一只手。
赫卡忒合上了匣子:「距离上次团战结束时间也不短了,诸位应该也都有所进步,大家可以互相展示一下最近的面具共鸣,也能心里有个底。」
狄俄尼索斯第一个站起来,今晚他就等这一句。
他伸出手,往虚空里抽出一根节杖。
杖身比人还高,从顶上松果往下缠满了常春藤,叶缝里还吊着没熟透的青葡萄。
「酒神杖。」他把杖往地上一顿。
大理石地面裂开细缝,一股深紫泉水从缝底冒上来,满殿都是新压葡萄那股甜里带腥的气味。
李察低头去看那几块砖,它们被泉水接成了一块,连花纹都合上了。
「消弭边界。」狄俄尼索斯介绍着:「让墙忘了自己是墙,锁忘了自己是锁,人嘛……喝多了也就忘了自己是谁。」
「你这破泉水,把我靴子都弄湿了。」
赫拉克勒斯把湿靴子往地上一跺,站了起来。
他反手往背後掏出一张巨弓,肩上不知什麽时候多了只皮箭筒,筒口箭矢通体漆黑。
「以前碰上会飞的、躲在弹坑後的,我只能抡着棒子追,或者扔石头。」他拍了拍箭筒:「现在不用了。」
「试过没有?这毒对非实体邪物有没有效果?」狄俄尼索斯问。
「试过一次,无人区上最近飘着个怪东西,白天看着像团烟,夜里往战壕里垂下来专找睡着的人。」
他把弓往肩上一挎:「我射了一箭,它被擦了下就当场溃烂散掉了。」
「这个毒,应该敌我不分吧?」德墨忒尔问。
赫拉克勒斯的气势一下子矮了下去。
「对,我女儿刚会爬凳子,见什麽抓什麽,所以我根本不敢在家里拿出来。」
德墨忒尔这时也把手伸到桌面上,掌心朝上。
一朵花从她掌纹里顶了出来,四片花瓣,红得发暗。
「莺粟。」
她把花瓣掉落後的乾果轻轻一摇,几粒黑籽落在桌面上。
狄俄尼索斯张嘴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德墨忒尔看了他一眼,把乾果拢回袖子里:
「如果活人闻多了,醒过来以後就会老惦记着它,所以我通常不往活人身上用。」
涅墨西斯这时头顶那杆天秤也慢慢往下落,由一团影影绰绰的光成了实打实的青铜器。
秤盘上浮出字来:鞭子罚,秤称量。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了下一把椅子。
普罗米修斯从椅边拿起一截乾枯的茴香秆,看上去就是田埂边随手摺下来的枯草。
狄俄尼索斯把脖子伸长了些:「……就这个?」
普罗米修斯弹出拇指,按住秆顶节疤往下一掐。
茴香茎的芯是绵软的白瓤,点着了烧得特别慢。
牧人赶夜路会把一点火种塞进去,一整夜都不会灭。
神话里的盗火者,就是用这个把火种藏起来带出去的。
他掐开的口子里透出一点光,与此同时,神殿里其他的光同时暗了。「盗来的火照到哪里,哪里就藏不住。」
「藏不住什麽?」狄俄尼索斯不太服气,从袖子里摸出枚先令,拇指一弹。
「反面。」普罗米修斯快速报出:
「落地以後往左滚,滚到赫拉克勒斯脚边,他会拿湿的那只靴子踩住。」
银币这时候才落下来,立着滚了小半圈,歪歪扭扭地朝左边去了。
赫拉克勒斯眼看它滚到跟前,想也没想擡脚就是一踩。
踩完他才反应过来,靴子挪开,发现还真是反面。
「……我可不是听了你的才踩。」大个子举起双手。
普罗米修斯点头:「你擡脚以前,我就看见了。」
赫拉克勒斯不信邪:「那你知道,我现在要一棒子……」
「你不会挥棒。」普罗米修斯断定:「你会先把这句话问完,然後右手去够箭筒,够到一半想起来箭上有毒,再把手缩回去。」
说话的时候,赫拉克勒斯右手已经悬在肩膀後面,离筒口还有一点。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李察想到,自己的镜子也能读人,但读的是对手已经有苗头的,说到底还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普罗米修斯的火,读的却是还没发生的。
德墨忒尔问:「能看见多远的未来?」
普罗米修斯想了想:「十秒以内跟亲眼看着没有两样,过了一刻钟,就只剩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再远的……都是画面自己来找我。」
「很好。」赫卡忒说:「到你了,赫尔墨斯。」
习惯於最後一个的李察,从怀里取出那顶狗皮帽子。
刚拿出来,赫拉克勒斯就抽了抽鼻子:「什麽味?」
「赫尔墨斯借来的冥王帽子,就这个味。」
李察一边说一边想着,连梦境仪式中都能让人闻到狗味,看来这都概念化了。
他把帽子扣到头上。
有那麽一瞬,殿里什麽事也没发生。随後赫拉克勒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狄俄尼索斯的杯子也翻了。
他顾不上扶,两只眼睛在最後那把椅子上来回扫。
普罗米修斯一把掐开了茴香秆的口子,白火从秆里涌出来,比刚才任何一次都亮。
光漫到最後那把椅子,在那里分开了。
「……我也看不见,火只能照活物,所以从他身上绕过去了。」
李察坐在原处,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
涅墨西斯那双绿眼睛隔着面具,盯着他椅子上的扶手,那里有道印子。
左边那只秤盘朝着那张椅子,秤杆一点点往那边沉。
李察又看向主座之人,发现赫卡忒的金面具正正地对着他,一点都没偏。
她突然笑了,那笑声叠在一起,年轻的声音带着点惊喜,老的声音里全是了然。
「赫尔墨斯……你在我眼里,从来没这麽亮过。」
李察坐在原地,猛然想起冥王盔的提示:亡魂、殁声及冥府一系之存在,见之反较平日更清。他把帽子摘下来,重新出现在椅子上。
赫拉克勒斯憋出一句:「首座,您……」
「三岔路口的女神,夜里给死人举火把。」
赫卡忒瞥了他一眼:「以後多看点书,我看最近那个卖的很好的《奥林匹斯星传》就不错。」
大个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着李察手里那顶软塌塌的皮帽。
「冥王哈迪斯借出去的头盔,冥府一系看得最清楚,合理。」
李察把帽子揣回怀里。
活人的眼睛,它全遮得住。
可惜在自己想要遮眼的人面前,这头盔却失效了。
接下来的交易环节冷冷清清。
狄俄尼索斯的杯子续满了,酒还是苦的。
普罗米修斯在桌上摆了一小排稳定剂,赫拉克勒斯买走两瓶,说给营里的猎手备着。李察看向德墨忒尔:「上次你拿出来的冥府水仙还有吗?」
「有。」德墨忒尔从袖子里摸出小陶罐。
「上次说过了,你应该知道这是干什麽的?」
李察点头:「引魂通灵的媒介,直接吃下去会提升灵感,但更容易招来注视,在帷幕後也更脆弱。」
「但我不吃,收着做研究。」
【吃饭】离lv.5只剩一点进度了,lv.5的特质【化腐】:摄入帷幕後的骨与肉,代谢其中之物。
他心里没底,既眼馋冥府水仙带来的灵感增强,又不想背上副作用。
所以先收着,等哪天研究明白了再说。
德墨忒尔的赤陶面具下没有表情,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
「拿什麽换?」
「老规矩,监定。」李察继续空手套白狼。
「这次先记在帐上,往後你田里再有什麽拿不准的,让信使送来给我看,不另收钱。」「不愧是赫尔墨斯,拿走我的东西还让我回头去找你。」
德墨忒尔把陶罐整个推了过来。
「里面的总共可以用六次,都拿走。」
「监定不了的,我会照实说。」李察先和她说好。
「行。」
见到都交易完,赫卡忒进入最後一个环节。
「好了,开始分享情报。」
狄俄尼索斯说军需系统向他订了一大批苦酿,据说是某处海岸撤离用,要让士兵撤退时不出声、不慌乱。
塞特又上门了一次,被他赶走後,只留下一句价钱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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