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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有权,是平等的第一步

意识到自己有权,是平等的第一步 (第2/2页)

原初黛忍不住抬起白眼瞪他,“你这一晚上给我灌输这么多恼火的信息,叫我怎么能睡得好?”
  
  他无奈垂眸一笑,手自虚空处取出来一个埙,另一只手做出恭请的姿态,“那就请让我为女君吹奏一曲《西江月》,助女君入眠。”
  
  原初黛淡眉微扬,在他的引导下往内室走去,“垣公子还有多少才艺是我不知道的?”
  
  董夏清垣只笑不语,待重重床幔落下,确定原初黛合眼躺下之后,他才闭好门窗,翻身倚在外间的悬窗之上,开始奏响手中的埙乐。
  
  《西江月》安适恬静的词经由浑厚低沉的陨声传出,曲调莫名变得静谧悠扬,给安静的夜增添了几分安详之感。然而,在这样宁静安详的夜里,并不处处如此间如此岁月静好。在一处金碧辉煌、酒池肉林的欢娱之地,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血腥的暴力泄愤。
  
  黄金台的一处暗房里,花云衣拖着鲜血淋漓的腿,一点点往仅有的一扇小窗口爬去,眼里满是惊恐无助和悔恨难当,而紧跟在其后的,是一向以谦逊厚德示人的乌首诚。
  
  乌首诚一身锦绣华服,素来温和有礼的面孔此刻化作狰狞恶毒的嘴脸,“贱人!整整八座金山,就为了你那张肤浅倒人胃口的脸?!”他眼中满是恨不得将花云衣凌迟的杀意,可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化杀招为纯纯泄恨的脚踢,狠狠踹在了眼前女人的身上,“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黄金台的少东家?!我给你们花家一分脸,你花家才有今时今日的荣华富贵,我要是不给,你花家祖宗八辈来给我提鞋都不配!”
  
  花云衣脸上满是血泪,她可怜兮兮地摇头哭诉,“诚哥哥,你说过我是你最爱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忘了我们的海誓山盟了吗?你忘记了曾对我的铮铮誓言了么?我们以前那么相爱,就算是路上一只猫抓破了我的鞋,你都会帮我出气,买无数的玉石宝鞋来赔我,可自从我的脸毁容之后,除去收账之日,你就再也不来找我了!我能怎么办?!我只是想恢复容颜,和你重新相爱啊!”
  
  乌首诚气极反笑,一把掐住她的脸,指甲狠狠在上面一划,疼得花云衣立时大叫起来,可惜她力气甚微,根本挣脱不了。他看着她脸上自伤处汩汩冒出的血顺着自己的手掌流下,笑得阴森可怖,“爱?你真可笑,我堂堂世家嫡子,怎么会爱上你这么个破落门户里出来的低贱女子?要不是看你还有利用价值,你此刻早已是具凉透的尸体。”
  
  花云衣大受打击,可她还来不及悲戚自己有眼无珠,就听到“利用价值”四个字,惊得浑身哆嗦,她紧紧抱住乌首诚的手,苦苦哀求,“阿诚不要,不要这样对我。你想想以前,想想我们的快乐时光,我好歹曾经是你的女人,你不能这样对我啊……花家,对,花家还能继续为你做事,我会弥补的,我会拼尽一切帮你把钱赚回来的!只求你别这样对我,你要是把我丢在这里,还不如一刀结果了我!”
  
  乌首诚狠狠一甩手,像扔抹布一样把她甩在地上,看都没看一眼,只顾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污,语气冰寒刺骨,“不过一个疏解欲望的器物,也配称我的女人。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好生为我们的贵客表演服务,争取表现好一些,让我看到你的价值所在,否则,休怪我把你的父亲母亲和妹妹,都送来与你作伴。”
  
  花云衣如瞬间被抽走了魂一样瘫在地上,眼泪彷如忽然干涸,讷讷开口,“乌首诚,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乌首诚冷冷瞥了她最后一眼,压低了声线道,“呵,绝情?你犯下如此大错,落在我手里,我还留你一条命让你活,要是落在她手里,你花家三族都要被剥皮抽筋去做奴军。真是十足的蠢货!”
  
  他阴沉着脸骂完最后一句,快速走出了暗房,绕过两条弯曲的廊道,走进了另一间明媚的雅房。雅房里,坐着八名身着军服的女子,她们身旁皆摆放着一方长盒,盒子里各整整齐齐码着七个储物戒。
  
  乌首诚一进来,先是饱含歉意地施了一礼,随即解释道,“诸位姐姐见谅,此事乃是诚御下无方,是我素日里太过骄纵下属,才让她们有恃无恐,胆大妄为到连挪用金库都敢犯。此次让姐姐们空跑一趟,是我的不是,故此,我特意给姐姐安排了别的节目,还请各位姐姐一定赏光。”
  
  “至于金库损失,诚也一定想方设法,尽快将空却填补上。”
  
  首座的女子呵呵笑了几声,将一旁的长盒收了起来,“今儿白来一趟,我们几个倒是无甚所谓,不过是白费了一程子脚力而已。节目自就不必了,你这儿的人,我们瞧着都嫌脏,可不敢碰。更何况,给世子办事,我们可不敢中途开小差。”
  
  末座的女子也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诚世子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我家主子交代才是,讨好我等可没什么用。”
  
  乌首诚连连点头,随即从怀里取出分量相当的八个锦袋,分别塞到了女子的手里,“姐姐们公务繁忙,执意要走,我也不好强留。这只是我的一点点心意,就当请姐姐喝茶了,还请姐姐们万勿再推拒。”
  
  首座女子见状,也不再推辞,反手就将锦袋揣进了袖里,道,“既是诚世子一片心意,姐妹们就收下吧。只是诚世子,这整整八座金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主子那边势必不会轻放,即便覆水难收,青山难改,诚世子也最好尽快拟出一个挽救的章程来。”
  
  “是啊,主子常说,犯错不要紧,可犯了错却不知改,那可就是罪大恶极了。”一旁的姐妹补充道。
  
  乌首诚得获点拨,连连俯身拜谢,“多谢诸位。”
  
  几个姐妹出一趟差,虽然事没有办成,但到底没有白来一趟,是以走得也干脆,没有多为难他。待她们一走,乌首诚立即就叫来了副管事叶成安,命他连夜将花宅控制起来,并全权接管黄金台事宜,交代完一切必要的正事之后,他又匆匆离开了黄金台,往家中赶去。
  
  正巧,奉母命出来找人的乌首谐揉了揉朦胧的眼睛,一眼就瞧见了从黄金台出来的那个熟悉背影,“哥?哥!哥……二哥!”他试着喊了几声,可无论怎么喊前面的人都没有反应,他暗自纳闷,一个拔腿冲跑,才堪堪追上乌首诚,他一掌拍在乌首诚肩上,惊得乌首诚一个本能反应,直接将他左手锁住下拉。
  
  “哥哥哥……是我!”乌首谐疼得直拍他的手。
  
  乌首诚回过神来,忙松开了他,“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在外面晃荡?”
  
  乌首谐一面揉搓自己的肩,一面努努嘴往身后的方向,“你还问我,我还想问你怎么会从黄金台里出来呢!你不是说那个地方太暗黑,严禁我去?你怎么倒自己去了?”
  
  啊?!
  
  乌首诚这才惊醒,猛地沁出了一身汗,他以往都是走后门暗门的,今天一时慌乱,居然走了正门,还被乌首谐撞个正着。他掩下心虚之色,回头看了一眼,只道,“是我一个朋友在里面出了事,找人托口信求我去救。我,我念及旧情,只好去了一趟。”
  
  “哦。”单纯的乌首谐不疑有他,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褶皱,“难怪你行色匆匆,身上还沾了血气。待会回去,你还是先换一身衣服再去见母亲吧,省得她担心。”
  
  “母亲怎么了?”
  
  乌首谐面上立即浮满了愁绪,“不是母亲,是父亲。父亲自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就奇奇怪怪的,对着谁都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这不,今儿又称病闭府,还把整个家主院都给隔离了起来,连母亲和王府官都不准靠近半步。母亲提心吊胆了一整天,要我出来寻你,寻不到还不许我回家呢!”
  
  乌首诚稍稍宽心,拦着他并排往家走,扯出一抹笑来,“父亲虽然对你一向严厉,但心里最是看重你,你可不能这样说他。”
  
  “我说的都是实话嘛!”乌首谐撇了撇嘴。
  
  “哈哈,好了,今天你最辛苦了,回去早些休息,这些天少出门胡闹。母亲那边由我去宽慰,父亲那里,我也会想办法去沟通,好了吧?”
  
  乌首谐这才笑了,搭着他的肩撒娇,“还是二哥好。”
  
  乌首诚笑笑,由着他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继续往乌首府走去,只是,他的眼底却是怎么也驱散不尽的阴霾。
  
  这一夜,不知是董夏清垣的埙乐的确助眠有效,还是原初黛白日太过劳累,以至她彻夜深眠,的确睡得很香。第二天,芦苇练完基础功过来喊她起床,一直到进了外室都没有将一向警醒的她惊醒,吓得芦苇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直接破了内室的门冲了进去。
  
  原初黛愣愣看着那半扇吊在门框上的破门,又看向一旁满脸窘迫的芦苇,乐得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哈哈大笑。晚些时候青来过来梳妆,原初黛都没有第一时间跟她说自己的着装要求,反而拉着她先去看了那扇被撞烂的门,言语中忍不住夸赞芦苇是练武奇才,这才练了两天基本功就有这般力气,实在了不得。
  
  等她再次被摁在梳妆镜前之时,她才变了脸色,想起要跟青来三令五申,不要再给她弄那种端庄贵重的装束。两人为此争执了小半天,最终自然还是以青来妥协为终结。
  
  原初黛的要求,是要轻便不要繁重,要简单不要复杂,要质朴不要镶金戴玉,总之就一句话,发型衣着皆要以能随时提刀干架为第一要准,但凡影响大幅动作的累赘装饰,必须统统舍弃。
  
  青来苦着脸琢磨半晌,穷尽毕生所学,才终于在原初黛耐心耗尽之前交出了一份令两人都还算满意的答卷。原初黛看着镜子里自己头上简单的流苏马尾,身上简易的束腰锦服,笑着点头,“精致!”
  
  听到这俩字评价,青来简直差点道心破碎,这就精致了?不过就是单纯的马尾发辫一路到底,她无法容忍自己出手如此寒碜的发式,才又绞尽脑汁给加上了点缀流苏,如此才彰显了那么几分俏皮美丽,还有她身上那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素衣,没有任何富贵的图纹和华丽的配饰,只有裙摆上一只墨绣孔雀孤零零地展翅,就这,昔日的师傅瞧了都要逐她出师门的东西,竟能被郡主称为精致??
  
  这就精致了,那她前面数十年钻研的那些东西都算什么啊!
  
  原初黛不知道青来的内心经历了如何一场狂风暴雨,只觉得两人终于就穿戴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欢喜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以后就照这样的风格来,我很喜欢。”
  
  说完,她就像一阵风般离开了重光园,直奔大门而去。岂知,刚飞奔到前庭处,就见颜碧被一群穿金戴银的商户模样的人给围住,她的脚步就被吸引住。
  
  那头颜碧很快瞧见原初黛,立即引了众人前来参拜,又赶紧给她介绍,“郡主,这些皆是天雪氏门下的各路总管。此前天雪府闭关,一向交接府事的府官又陨于意外,这些总管到了上敬日却不知该找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京郊盘桓了数日,这不,他们昨日才得了郡主复位的消息,这就忙赶来拜见主家了。”
  
  原初黛扫了一眼这大约三十来个总管,下意识出声,“总管?总管什么?”
  
  颜碧笑着答道,“天雪氏在各城各郡的田产商铺,皆由这三十七位总管分别管辖,每到月底末初相交时节,他们便会一齐在上敬日到天雪府述职,对账,以及清点营收,上敬入库。”
  
  听得这话,原初黛的脸瞬间黑了,这好巧不巧,昨儿刚知道世家暗地的勾当,今儿这勾当就自己上门了?她看了看天色,冷声开口,“去喊上芦苇和青来,和颜碧府官一起,三方对账。你三人在对账之时,但有疑惑,不解之处,皆分别记录成册。这么多产业铺子,想来这账目清对不是一日两日做得完的,你们就留在府内,先慢慢将账目对完。至于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颜碧脸色惊变,忙道,“郡主三思,郡主莫非是不信属下么?怎么要让那两个卑贱出身的奴才参与如此机要之事?更何况,一府账目乃属绝密档案,怎能轻易容外人染指?”
  
  原初黛笑了笑,“颜府官怎会如此作想,我若不信任你,如何允你参与对账?至于她俩,既府官怜惜她们身份低微,那就传令下去,自即日起,芦苇为副府官,协理府务,青来为一等管事,总统监察府务之责。”
  
  颜碧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郡主!你说的这些职位,根本不存在!”
  
  “这里是郡主府,我既是郡主,府内便是我的地盘。怎么,我堂堂一府之主,连在自己的地盘上设置几个职位的权力都没有么?”
  
  “郡主慎言,属下不敢质疑郡主的决定,只是依制,各府官职皆有规格定数,此乃殿下立朝以来所定下的条律,郡主怎可……”
  
  原初黛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我已说过,这是我的地盘,凡事皆以我之号令为主,你若不愿遵从,大可请辞回宫,一切原委,我自会在殿下面前圆说。颜碧府官之大才,在我这小庙施展不开拳脚,我实不愿耽误了府官的前程。”
  
  眼见郡主态度如此强硬,颜碧后背渗出涔涔冷汗来,她压下心里的不满,暂且退了一步,“郡主言重了,颜碧方才只是担心她们无法胜任此事,耽误账目进程,但既然郡主信任,想来她们也非泛泛之才。”
  
  原初黛见她已服软,也不想继续在这么多人面前下她的面子,替她挽尊了一句,“府官如此善解人意,是我之幸。我不在府里时,阖府上下还需劳你看顾,你能者多劳,自替我多担待些,芦苇和青来两人初次接触这些事,也靠你多多指教了。”
  
  简单几句安抚完颜碧,原初黛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出了大门,直奔山中学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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