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暗流 (第1/2页)
日子,在近乎残酷的自律与枯燥的重复中,又过去了半月。
丁区七十八号院的院门,大部分时间都紧紧关闭着。除了每日必要的去食堂用餐、去藏经阁还书借书、以及偶尔去任务堂查看是否有合适的新任务外,陈默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那套自创的、简陋而艰苦的修炼体系之中。
每日寅时三刻起床,演练《锻体基础三十六式》至少九遍,直至浑身气血贯通,微汗淋漓。随后,趁着清晨天地间灵气最为纯净活跃的时辰,盘膝打坐,运转那从《庚金锐意凝练法·残》中摸索出的、改良版的“引气”法门,尝试着将夜间凝聚在草木岩石间的、最为温和的那一丝“金”行精华,缓缓纳入体内,以自身暗金色气息温养、同化。
午后,他会抽出两个时辰,阅读从藏经阁借阅的各种典籍,或是钻研《百金谱》中关于各种金属矿石特性的记载,或是推敲《简易阵法构解》中那些基础阵纹的排列组合,试图从中找到能够辅助他修炼、或者强化他那柄柴刀的方法。傍晚时分,他会再次演练锻体功法,并在演练中,尝试着将白日里阅读所得的一些感悟,融入到动作和气息的引导之中。
夜深人静时,他则会盘膝坐在屋内,以心神沟通那柄暗金色的柴刀,感受着刀身内部那股沉睡的、日益壮大的力量,以及那股与他越来越紧密、仿佛血脉相连的朦胧灵性。同时,他也会分出一丝心神,去触摸怀中那块沉寂的黑铁原石,感受着那份亘古不变的、冰冷的、沉重的存在感。
这种生活,单调到近乎苦行。没有任何捷径,没有任何顿悟,只有日复一日、水滴石穿的打磨与积累。
进步,是极其缓慢的,甚至可以说是微不可察的。他体内那缕暗金色气息的量,几乎没有明显的增长,依旧停留在炼气二层中期的水平。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正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打磨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扎实。气息的流转,更加圆融如意;对身体的掌控,更加细致入微;对周围环境中“金”行气息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尤其是那套《锻体基础三十六式》,在他坚持不懈的演练下,似乎开始展现出一些超越其“基础”定义的功效。他的身体,变得更加柔韧、协调,一些原本需要刻意发力才能做到的动作,现在往往意念一动,身体便能自然而然地完成。而且,在演练到某些特定的招式时,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会与周围空间中那些极其细微的“金”行颗粒,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共振般的共鸣,让他的动作,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金”行的、沉重的韵律。
这一日清晨,陈默如同往常一样,在院中完成了九遍锻体功法的演练。收势而立,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气血贯通,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感。他走到井边,正准备打水冲洗一下——
“咚!咚!咚!”
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
陈默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来到外门近一个月,这扇简陋的院门,几乎从未被人敲响过。王虎偶尔会路过打个招呼,但也只是在门外喊一声,不会这般正式地敲门。林秋伤势未愈,也极少出门。
会是谁?
他放下手中的水桶,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沉声问道:“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陌生、带着一丝公事公办意味的男子声音:“可是丁区七十八号院,新晋弟子陈默?”
“是我。”陈默心中微动,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蓝色执事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一人手持一卷玉册,另一人则面无表情地站在稍后位置。两人修为都在炼气四层左右,气息沉稳,显然是外门执事堂的弟子。
为首那名手持玉册的执事弟子,目光在陈默身上扫过,见他虽然衣着朴素,但气息沉稳,眼神平静,不似其他新晋弟子见到执事时那般局促或紧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情。
“陈默,奉执事堂韩长老谕令,传你即刻前往执事堂正厅问话。”那执事弟子扬了扬手中的玉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韩长老?执事堂正厅?问话?
陈默的心,微微一沉。他来外门近一个月,除了报到时远远见过那位韩长老一面,与此人再无任何交集。执事堂长老,地位尊崇,掌管外门弟子功过赏罚,怎么会突然传唤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晋弟子去问话?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是他在幻雾谷中的表现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还是赵明、李贺之事,虽然人死账消,但终究留下了什么隐患?抑或是他最近频繁出入藏经阁、借阅那些偏门典籍的举动,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不知执事师兄可知,韩长老传唤弟子,所为何事?”陈默压下心中的念头,语气平静地问道。
那执事弟子摇了摇头:“韩长老只吩咐传你过去,具体何事,非我等所能过问。你收拾一下,这便随我们走一趟吧。莫要让长老久等。”
陈默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他点了点头:“请两位师兄稍候片刻。”
他转身回到屋内,迅速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道袍,将柴刀挂在腰间,又将那枚青色玉牌和为数不多的几块灵石贴身收好。他环视了一眼这间简陋的小屋,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有劳两位师兄带路。”
两名执事弟子也不多言,一前一后,将陈默夹在中间,沿着青石板路,向着执事堂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外门,已经有不少弟子开始了一天的活动。看到两名蓝袍执事弟子,带着一个穿着普通青色道袍的新晋弟子,神色严肃地向着执事堂方向走去,不少人都投来了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则只是看了一眼,便匆匆走过。
陈默低着头,目不斜视,仿佛对周围的一切目光和议论都毫无察觉。但他的心中,却在飞速地转动着。
执事堂正厅,那是外门处理重要事务、裁决弟子功过是非的地方。一般弟子犯错,最多被传到偏厅或戒律院问话。直接传到正厅,意味着事情恐怕不小。
他仔细回忆着自己进入外门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除了那次铁线藤任务,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宗门驻地。日常除了修炼,就是去藏经阁看书,从未与人发生过任何冲突,更没有违反过任何门规。
唯一可能引起麻烦的,就是幻雾谷中的经历。他虽然侥幸通过了试炼,但过程充满了凶险和诡异,尤其是那最后在石碑前的“道种”考验,以及黑铁原石的异动,会不会被某些大能以特殊手段窥探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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