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暗流 (第2/2页)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得又沉了几分。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执事堂,位于外门核心区域,一座比传功堂更加宏伟、也更加庄严肃穆的青石大殿。大殿门口,左右各蹲着一尊栩栩如生的、不知名异兽的石雕,目光炯炯,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两名执事弟子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对守门的两位灰衣杂役低语了几句。其中一名杂役立刻转身,快步走入殿内通报。不一会儿,那杂役便走了出来,对两名执事弟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默:“韩长老让你进去。”
陈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大殿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空旷、更加明亮。高达数丈的穹顶上,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地面是由一种光滑如镜的、暗青色的玉石铺成,能清晰地映照出人的倒影。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由紫檀木制成的案几。案几后,坐着一位穿着紫色道袍、面容清癯、神情淡漠的老者。
正是当日主持外门复核的那位——执事堂韩长老。
韩长老的手中,正拿着一枚玉简,似乎在查看着什么。听到陈默进来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默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但陈默却感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探针,瞬间扫过了他的全身,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他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一缩,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腰间那柄柴刀,也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刀身内部那股沉睡的力量,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警惕般的悸动。
但陈默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他走到大殿中央,距离韩长老约莫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弟子陈默,参见韩长老。”
韩长老没有立刻让他免礼,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大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案几上那枚玉简,偶尔散发出的微弱灵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这种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若是心性稍差之人,恐怕早已在这种沉默中冷汗涔涔,心神失守。
但陈默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呼吸平稳,眼神平静,仿佛一座沉默的、冰冷的岩石雕像。
过了约莫十数个呼吸的时间,韩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陈默,你可知本座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
“弟子不知。还请长老明示。”陈默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恭敬地回答。
韩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案几上那枚玉简,轻轻一晃。玉简微微一震,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文字记录。
“本月十五日,你是否曾在宗门西南方向的黑石岭附近,猎杀了一头独角毒蟒和一头山魈?”韩长老问道。
陈默心中一凛。果然是因为这件事!那两头妖兽的尸体,虽然被他粗略分解,但终究留下了痕迹。莫非是宗门有规定,弟子在外猎杀的妖兽,需要上报?或者,那片区域有什么特殊的禁忌?
他心中念头飞转,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如实回答道:“回禀长老,确有此事。弟子当日奉命前往黑石岭一带采集铁线藤,恰逢那两头妖兽搏斗,两败俱伤。弟子侥幸,捡了个便宜,便将其尸身分解,带回宗门,交由任务堂孙执事处置了。”
韩长老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继续说道:“那你可知道,那头独角毒蟒,乃是器峰一位执事长老,在三年前放养于黑石岭附近,用以守护一株即将成熟的‘赤焰灵芝’的灵兽?”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独角毒蟒,是有主之物?!守护灵兽?!
他当时确实观察到那山坳环境异常,地底疑似有强大存在潜伏,所以才果断退走,另寻他处。却万万没有想到,那头独角毒蟒,竟然是宗门某位执事长老放养的灵兽!
“弟子……不知。”陈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当时只是觉得那山坳危险,并未深入探查,更不知道那里竟然有长老放养的灵兽和守护的灵药。
“不知?”韩长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冷意,“那你可知道,因为你猎杀了那头独角毒蟒,导致那株即将成熟的‘赤焰灵芝’,被潜伏在地下的‘铁甲岩蟒’趁虚而入,吞食殆尽。器峰的孙长老为此,颇为震怒。”
轰!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涌上头顶!
他当时感知到的地底潜伏者,原来是“铁甲岩蟒”!而他猎杀独角毒蟒的行为,竟然间接导致了另一位长老守护灵药的损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知者无罪”能够解释的了!这已经实实在在地损害了一位宗门执事长老的利益!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他确实不知情,但造成的后果,却是实实在在的。在这实力为尊的宗门里,一个外门新晋弟子,与一位执事长老,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他依旧强迫自己保持着镇定,抬起头,看向韩长老,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晰:“长老,弟子……确实不知那独角毒蟒是孙长老的灵兽,也不知黑石岭下有孙长老守护的灵药。弟子当日只是觉得那山坳地势凶险,地底似有潜伏,故而未敢深入,转而去了他处。却不曾想,那两头妖兽的搏斗,竟导致了如此后果。弟子愿承担一切责任,任凭长老发落。”
他知道,此刻任何狡辩和推诿,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坦然承认,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丝从轻发落的机会。
韩长老看着他,沉默了良久。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在陈默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也仿佛在衡量着该如何处置这个惹了麻烦的新晋弟子。
大殿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接下来韩长老的话,将决定他未来的命运。是被重罚,甚至被逐出宗门?还是……能够侥幸过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