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清水镇 (第1/2页)
罗十三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将将能下地。
这半个月,两人没再赶路,在汝水边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落了脚。
是江砚拿的主意。
罗十三伤得太重,经不起颠簸。江砚记着老周那句“清水镇、汝阳城”,便寻了来。这一寻,倒寻出几分留下来的意思。
—
清水镇不大,却是个好地方。
它卡在汝水边上,正是水路、陆路交汇的一个要冲。往北,是汝水渡口、是北境苦寒;往南,顺水而下,便是中州大邑汝阳、明州。来往的商旅、船帮、走单的货郎,都爱在这镇上歇一歇脚,补补给养。
于是这巴掌大的小镇,竟养出了一身的热闹。
一条青石主街,从镇头铺到镇尾。街两旁,密密匝匝地,挤着客栈、酒肆、药铺、铁匠铺、染坊、当铺……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应有尽有。
清早,是卖菜的、卖鱼的、挑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晌午,是船工、脚夫,光着膀子,蹲在面摊前,呼噜呼噜地灌一碗热汤面。傍晚,酒肆里点起灯,划拳声、唱小曲的声、说书人的醒木声,能闹到后半夜。
江砚扶着罗十三,第一次走进这条街时,竟有些恍惚。
他这一年多,看惯了死气——沈家村的,云中城的,南下一路那些被烧空的村镇的。
眼前这条街是活的。吵,挤,有人当街吵架,有人蹲在墙根剔牙,油烟混着汗味扑在脸上。活人过的日子,原来是这股味儿。
“好地方啊。”罗十三靠着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混着饭香、酒气、汗味的空气,舒坦地眯起眼,“有吃的,有喝的,有热闹看……养伤,就得在这种地方养。”
—
养伤要钱。
吃饭、住店、抓药,样样要钱。
两人身上那点盘缠,早在黑松岭之前就见了底。
罗十三伤着,使不上力。江砚便琢磨着,得寻个营生。
他寻得不难。
他懂的东西,杂。这是这具厌学的身子、加上前世那点见识,混出来的——他识字,能替不识字的脚夫、船工写家书、算账目;他懂点医理药性,秦伯教的、加这一路替人看诊攒的,虽不精,应付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绰绰有余;他还会修东西,板车、锁头、农具,到他手里,没有修不好的。
镇东头,有一间快塌了的破药铺。原先的老郎中死了,铺子空了大半年,没人接手,墙皮剥落,门板都歪了。
镇上管事的,是个姓孙的里正。江砚找上门,说想盘下那破铺子,代写、看诊、修补,挣口饭吃。
孙里正上下打量他:一个面生的、瘦弱的外乡少年,带着个伤号。
“盘铺子?拿什么盘?”孙里正眯着眼。
江砚没钱。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看了看里正院里那台坏了大半年、谁都修不好的水车。
半个时辰后,那台水车,吱呀吱呀地,又转了起来,把汝水的水,欢快地引进了里正家的菜畦。
孙里正的眼睛,瞪圆了。
—
破药铺,盘下来了。
不要钱。孙里正说了,往后镇公上的修修补补、写写算算,江砚搭把手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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