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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5章 老仆展锋二十载霜刃初开

第0305章 老仆展锋二十载霜刃初开 (第1/2页)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老周已经站在了花厅中央。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那扇通向内室的门还关着,门闩好好地插在槽里,而花厅通往院子的正门敞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照片哗哗作响。他就那样站在许又开身后一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和过去二十年里每一次侍立时一模一样——微微欠着身,肩膀放松,目光低垂,像一个永远在等待主人吩咐的老仆人。
  
  但他身上的灰布长衫换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的短打劲装,袖口束紧,腰扎牛皮带,脚上蹬着一双软底布鞋。这身装扮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的日常生活,它属于一个已经消逝了的世界——那个世界里还有门派、有师承、有夜行衣和飞檐走壁的传说。
  
  楼明之的手重新按上了腰间的枪。他没有拔出来,因为直觉告诉他,在这个距离之内,子弹未必快得过老周的手。那一瞬间的直觉来得毫无道理——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家,能有多快?但他的后颈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是多年刑侦生涯磨出来的本能,从未骗过他。
  
  “老周。”许又开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里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二十年零七个月。”老周回答,语气和报菜名时一样恭顺。
  
  “二十年零七个月。”许又开重复了一遍,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仆人,“我记得你来的那天是谷雨,下着小雨。你拿着你父亲的推荐信来找我,说想在杂志社谋一份差事。”
  
  “许先生记性好。”老周微微点头,“那封信是我伪造的。我没有父亲,青霜门覆灭那晚,我父亲就死了。”
  
  花厅里的空气骤然收紧。谢依兰的手指攥紧了椅背的雕花木头,指节咯咯作响。买卡特带来的四个保镖同时把枪口对准了老周,但买卡特抬手压了一下,示意他们别动。他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你是青霜门的人?”谢依兰问,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老周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又开身上,像是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回答了她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父亲是青霜门的守门人。不是江湖上说的那种守门——护法、长老、掌门弟子——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守门人。每天早上开山门,晚上关山门,打扫门前的落叶,给来访的客人通报。青霜门上下一百多号人,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画面。
  
  “但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二十年前那天晚上,他倒在山门前的石阶上,身上中了十一剑。我赶到的时候他还剩一口气,抓着我的手说——‘周儿,记住那些人的脸。’”
  
  “他看到了凶手?”楼明之问。
  
  “看到了。”老周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向楼明之。他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泛出一种奇特的亮光,像一块被埋在泥土里太久的琥珀,忽然被人挖了出来,擦干净了表面的灰尘,露出了底下封存了二十年的光,“三个人。他看到了三个人的脸,但他只认识其中一个。那个人曾经是他的师弟,后来叛出师门,投靠了——”
  
  “老周。”许又开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疲惫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都到这一步了,不用再讲故事了。你想做什么,直接做吧。”
  
  老周沉默了。他垂下眼睛,那双干枯的、布满老人斑的手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来。楼明之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全部绷紧,他看见老周的双手在身前虚握成拳,虎口相对,然后缓缓拉开——就像在拉开一扇看不见的门。
  
  那是一个起手式。
  
  谢依兰脱口而出:“碎星式的起手式!”
  
  她的话音还没落,老周动了。他的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竿忽然弹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许又开的面门直扑过去。那一瞬间快得不可思议,快到买卡特的四个保镖根本来不及扣扳机,快到楼明之拔枪的手才举到一半,那道黑影已经欺进了许又开三步之内。
  
  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的,是自己停住的。老周的右掌悬在许又开咽喉前三寸的位置,掌缘的皮肤因为内力贯注而微微发白,空气里甚至能听到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是蜂鸟振翅的声音。那一掌只要再往前推三寸,许又开的气管就会碎掉。
  
  但老周没有推。
  
  因为许又开的手也抬起来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点在了老周右手腕内侧的“太渊”穴上。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得如同手术刀——那是点穴术中最基础也最凶险的一个手法,只要再加一分力,老周的整条右臂就会废掉。
  
  “你的碎星式,是我教的。”许又开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老周能听见,“你不该用我教的功夫来杀我。”
  
  老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缓缓收回手掌,退后两步,重新站回那个老仆人的姿态,好像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发生了。那三寸的距离,就是二十年的距离。
  
  “你会碎星式。”谢依兰盯着许又开,声音在发抖,“碎星式是青霜门的不传之秘,只有掌门和掌门亲传弟子才能学。你——”
  
  “我是青霜门第三十七代掌门的关门弟子。”许又开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冰面,激起千层裂纹。老周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看着许又开,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愤怒,还有一层深不见底的哀伤。他的嘴唇翕动了两次,终于挤出了两个字:“你骗了我。”
  
  “二十年零七个月。”许又开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老山,“你在我身边待了二十年零七个月,你以为你在监视我,在等我露出马脚。其实我也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告诉我,你父亲究竟看到了谁的脸。”
  
  许又开睁开眼睛,那双一向温润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泛着一层薄薄的光。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块青铜令牌,和楼明之手中那枚一模一样,和案发现场掉落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块令牌,是你父亲的遗物。他死前把它塞进了山门前的石狮嘴里。我在崖底醒过来以后,爬了一整夜的山路回去找他,只找到了这个。”他的手指抚过令牌上斑驳的铜锈,“守门人没有资格持有掌门令牌,除非有人把它交给了他。那个把令牌交给他的人,就是杀他的人。”
  
  老周的身体晃了一下。他后退一步,扶住了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嘴唇在发抖,那个二十年如一日恭敬温驯的面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那张被仇恨烧灼了半生的脸。
  
  “你一直在骗我。”他的声音沙哑了,“你知道我是谁,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来的第三天我就知道了。”许又开说,“你泡茶的手法是青霜门的独门手法,你走路时脚掌先着地、后跟虚提,那是青霜门轻功的底子。你伪装得很好,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改不掉。”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许又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最后一盏灯笼被老周灭掉之后,外面就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连星月的光都透不进来。
  
  “因为你父亲的死,我有责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如果早到半个时辰,他就不会死。我如果能早一点发现门内有内奸,青霜门就不会覆灭。”
  
  “内奸?”楼明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许又开点了点头。他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今晚的第三杯茶。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股苦涩的凉意压住什么东西。
  
  “那三个人能顺利攻进青霜门,是因为有人提前打开了偏门的锁。那个人是青霜门的人。我用了二十年时间,排除了所有死者、所有幸存者,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他看着老周,目光平静而哀伤。
  
  “你父亲。”
  
  老周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震。他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血丝,那是愤怒的、不敢相信的血丝。“你胡说!我父亲为了守山门送了命!”
  
  “我没有说你父亲是叛徒。”许又开的声音依然平静,“我说的是,他打开了偏门的锁。但他打开那扇门,是因为有人骗了他。那个人告诉他,有几个逃亡的弟子需要从偏门回山,让他帮忙留门。你父亲一辈子老实忠厚,信了。”
  
  许又开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两道,像是在画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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