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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4章 鸿门宴上谁在瓮中谁在局

第0304章 鸿门宴上谁在瓮中谁在局 (第1/2页)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许又开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些灯笼是他特意让人从苏州定制的,绢面上手绘着山水花鸟,每一盏的图案都不同。此刻它们挂在廊檐下,被晚风轻轻推着,光影摇晃不定,像是许多只无声振翅的蝴蝶。许又开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门被敲响了三声,他才转过身来。
  
  “许先生,客人到了。”
  
  管家老周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但不卑微。他跟了许又开二十年,从武侠杂志社的收发员做到许宅的管家,见证过无数场在这座宅子里上演的宴请与会面。但今晚,老周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压了二十年都没压住。
  
  “几位?”许又开问。
  
  “楼先生和谢小姐先到了,在花厅用茶。”老周顿了顿,“买先生的人刚刚过了一号哨,预计十分钟后到。”
  
  “他带了多少人?”
  
  “三辆车,目测不超过十二个。”
  
  许又开点了点头,从窗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躺着一把老式的陆肆式手枪,烤蓝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原色。他没有碰那把枪,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抽屉合上。
  
  “让厨房上菜吧。”
  
  老周应声退下。许又开整了整衣领,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立领衬衫,袖口绣着一圈极细的暗纹,在灯光下隐隐泛出银色的光泽。六十二岁的人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一把被擦拭多年的老刀,锋芒内敛,但刃口犹在。
  
  他走出书房,沿着二楼的回廊慢慢往花厅方向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满了武侠字画的真迹,有金庸的题词,有古龙的墨宝,还有几幅不知名画师画的青霜门旧景。画中的青霜门坐落在群山之间,屋宇连绵,松柏掩映,一派仙风道骨的气象。
  
  没有人知道,这幅画是他亲手画的。画的是他记忆中青霜门最后的样子。
  
  花厅里,楼明之正在看墙上的那幅字。
  
  字写的是“侠之大者”四个字,笔锋遒劲,墨色沉厚,落款是许又开自己的名字。楼明之盯着那幅字看了很久,目光最后落在“侠”字的那一撇上——那一笔收尾的时候有一个极细微的顿挫,像是写字的人写到那里忽然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用力把笔锋推出去。
  
  “楼先生在品字?”许又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楼明之转过身。许又开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每一次公开露面时一模一样——儒雅的、亲切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许先生的字很有功力。”楼明之说。
  
  “练了四十年了。”许又开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顺手给楼明之和谢依兰各斟了一杯茶,“年轻的时候在青霜门学艺,师父说练武的人也要练字,字如其人,一笔一划都能看出心性。我那时候不信,后来吃了亏,才知道师父说的都是对的。”
  
  谢依兰接过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茶汤碧绿澄澈,是上好的明前龙井,但她没有喝。
  
  “许先生,您上次说,我师叔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镇江。”她开门见山,“我来镇江快三个月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您能不能再给我一点线索?”
  
  许又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谢小姐,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叶凌云。”
  
  “叶凌云。”许又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某种陈旧的记忆。他垂下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师父跟你提过他多少?”
  
  “不多。只说他是青霜门最后一个传人,三十年前带着青霜剑谱失踪了。”
  
  “失踪。”许又开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茶水上转瞬即逝的涟漪,“谢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不是失踪,而是不想被人找到?”
  
  谢依兰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正要开口,楼明之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重,但谢依兰立刻闭上了嘴——三个月的搭档,他们已经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图。
  
  “许先生,”楼明之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今晚您请我们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许又开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院子里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把花木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皮影戏里无声的厮杀。
  
  “今晚还有一位客人。”他说,“你们应该见过。”
  
  话音未落,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紧接着是铁门打开的低沉闷响。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好几双皮鞋同时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而克制,像一支受过训练的小型队伍。
  
  花厅的门被老周推开。他站在门边,微微欠身:“许先生,买先生到了。”
  
  买卡特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一把被裹在黑布里的刀,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和他上次在废弃修船厂与楼明之对峙时一模一样——冷而锐利,带着一种在黑暗中浸泡了太久的警觉。
  
  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站成扇形散开,把花厅的出口全部控制住。买卡特自己走到许又开对面坐下,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把一沓照片扔在桌子上。
  
  照片散开来,楼明之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恩师遇害现场的照片。不是警方存档的那些,而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他从未见过的新照片。有一张拍的是恩师倒地的姿势,还有一张拍的是地面上的血迹分布,第三张拍的是一只掉落在尸体旁边的青铜令牌——和他手中那枚一模一样的令牌。
  
  “这些照片,你从哪里拿到的?”楼明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胸腔里酝酿着一场雷暴。
  
  “你更应该问的是,这些照片是谁拍的。”买卡特靠在椅背上,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晚,也有人拍了这样一组照片。拍完之后,照片被分成了三份,一份在警方手里,一份在凶手手里,还有一份——”
  
  他的目光转向许又开,冰冷的视线像一把被磨得极薄的刀,缓缓地抵住了对面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在许又开手里。”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灯笼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许又开的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老周站在门口,握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就连买卡特带来的保镖也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手都垂在离腰间最近的位置。
  
  只有许又开本人没有动。他端着茶杯,姿态依然从容,甚至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都没有消减。
  
  “卡特,你这话就有点冤枉我了。”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给学生上课的老教授,“当年那组照片一共有七张,我手里确实有一份,但那一份是我在案发后第三天,从镇江公安局的档案室里复印出来的。这件事当时的刑侦队长可以做证。”
  
  “刑侦队长已经死了。”买卡特冷冷地说,“五年前,车祸。你选的时机很好。”
  
  “你这话就是在诛心了。”
  
  “诛心?”买卡特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的声音,“许又开,你告诉我,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晚,你在哪里?”
  
  “我在北京参加武侠文学研讨会,有会议记录,有合影,有当天的航班票据。”许又开的回答滴水不漏,“这些材料我在警方的调查中全部提交过。”
  
  “是,你提交过。而且每一份材料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买卡特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那双眼睛里的冷光一点一点逼近许又开,“但你知道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查到了什么吗?那天的研讨会下午四点就结束了。从北京飞镇江最晚的航班是晚上七点,落地九点半。而从镇江机场到青霜门,开车只需要四十分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花厅的空气里。
  
  “许又开,你那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在哪里?”
  
  沉默。
  
  不是那种短暂的、犹豫的沉默,而是一种厚重的、有质感的沉默,像一块巨石被投进了深潭里,水花溅起之后,剩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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