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导火线 (第1/2页)
第二天清早,张池起床出门放水后,回到房间练了一个小时的五禽戏。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寒暑。
他已经坚持了四五年,自觉效果显著——站一天诊室也不觉得累,对视力和听力都有提高。
前世他就没这个耐心,明知道熬夜不健康却依旧恣意挥霍,这辈子不会了,他很珍惜每一天。
练完功拿毛巾擦了把汗,又喝了半搪瓷缸子温水。
张池还准备寻机会,找个国术高手学点拳脚防身,再过几年满大街顽主、佛爷,茬架、拍婆子比吃饭还频繁,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医大夫,不能光指望一根银针。
洗漱后,从空间里取出母亲做的辣酱和死面饼卷,卷巴吃了,又吃了两个煮鸡蛋,喝了一盒牛奶,最后掰了根香蕉,当饭后水果。
这日子虽然朴实无华,但什么样的美味,能比得上母亲做的饭?
那一坛辣酱是从前世带过来的,坛子边沿磕出的小豁口都还在。
许是今天吃得过瘾,张池没有再弄红烧肉面去气人。
他从橱柜拿出饭盒,装进解放包,穿上白大褂推门出去,跨上自行车就走了。
顺便收到了,聋老太太的负面情绪+3+3+3滔滔不绝。
这老太太也真是,不就一块钱嘛——昨天他给老太太送面,破天荒搁了三块红烧肉,老太太高兴得连声说好。
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张五毛,让他买白面,他推辞了两下就收了,老太太当时的表情像被割了肉。
刚上北二楼中医科,就见宁影俏生生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过来,皮色红里透黄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护士服,领口露出一截白色毛衣领子,两条辫子用蓝发带扎着,脸上带着期待和忐忑。
张池微微皱眉站住脚步,昨天下班时他不是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吗?
当时她是哭着走的,他还以为自己说重了,可这一大早她又来了。
宁影被他看得有些伤心,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抬起头来,眼圈微微泛红略带委屈道:
“当朋友给你,你也不要?护士站发的,我多领了一个,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张池扯了扯嘴角,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直白道:
“宁影同志,咱们相识时间也不短了,又是朋友,所以你少在这跟我玩儿聊斋!”
宁影不解得抬起头,眼眶泪光还没消,又添了几分困惑:
“玩儿聊斋?什么意思?聊斋不是蒲松龄写的那个吗?”
张池呵呵一笑,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歪着头看她:
“都是千年的狐狸,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去去,今天有事,不和你玩儿了。”
说完就想绕过她往诊室走。
宁影被识破心思,脸上浮起两团红晕,可张池这副哥儿们一样的语气,更让她气得脸色白了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一步上前,把苹果用力塞进张池裤子口袋,一只手死死按着口袋,不许他往外拿,另一只手叉着腰,强硬瞪眼道:
“你要不要?
我不管聊斋,还是狐狸,反正今天这苹果,你必须收!”
张池哭笑不得,低头看自己裤子口袋——苹果塞得正是位置,硌得他大腿根发麻,身子微微往后仰,声音都变了调:
“你先把手拿出来,好好说话,行不行?”
都挨到他的香蕉了,快扯到蛋了。
宁影也是学医的,低头一看自己手按的位置,顿时也反应过来,不过京城大妞从来大气,尤其是真正的大院女孩子,相中了人,直接上前拦下来,要求处对象的比比皆是。
她壮着胆子硬是没收回手,俏脸霎红,仰起下巴看着张池,声音从刚才的强硬变得酥软娇媚:
“你到底要不要?”
张池不好跟她强硬拉扯,只能往后退了半步,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无奈摆了摆:
“得,得,我要了还不成么?你松手,我自己揣着。”
见他答应了,宁影这才赶紧把手抽出来,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根子都红透了。
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就该来硬的了,以前装温柔,装矜持,他连正眼都不多瞧,今天一凶,他反倒没辙了。
张池干咳了声,把苹果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心里嘀咕——难怪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一个大美女堵在楼梯口,给你塞苹果,这架势比什么糖衣炮弹都管用。
可要真只是一个二十岁热血小伙,说不定还真被拿下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比一大爷还大,更清楚这种性子的女孩子,谈恋爱还行,结婚却万万使不得,眼下有多甜蜜,撕破脸后就有多冷酷。
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把这份礼的交情还回去。
他把手伸进上衣兜,在空间里摸索了一下,再拿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根香蕉,青绿色的皮,微微泛黄,在晨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你送我一苹果,我收下,我送你一水果,你也别拒绝——礼尚往来,咱俩扯平。”
这个时候的香蕉,贵到天价,一根比一斤猪肉还贵,即便宁影这样的家庭,吃到机会也不多。
她惊喜坏了,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跳起来:
“呀!香蕉?你从哪弄的?”
随即又狐疑起来,上下打量张池的目光,在他上衣口袋来回扫了好几遍,
“张池,你的香蕉刚才藏哪儿了?
你这口袋是扁的啊。”
正巧护士长从走廊那头路过,抱着一摞病历夹,听见“你的香蕉藏哪儿了”当场变了色,脑子里想得有些深,重重咳嗽两声,严厉扫了两人一眼:
“注意场合,注意影响,这是医院,不是公园。”
张池大感冤枉,摊了摊手一脸“我什么都没干”,宁影则莫名其妙,只当护士长提醒她,搞对象注意场合,把香蕉藏进护士服口袋里。
一双白布鞋的脚丫,一颠一颠,双手背在身后,偏了偏梳着麻花辫的脑袋,抿着嘴笑:
“你专门送我的?”
张池嫌弃看了她一眼,转身绕道往诊室走去,走到一半,回头发现她还站在楼梯口朝这边望,赶紧加快脚步,闪进诊室带上了门。
安逸日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周末。
天还没亮张池就起来了,随意洗漱了下,穿上一件半旧灰布褂子,从抽屉拿出手电筒和备好的渔具,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不想刚拐过月亮门,碰到傻柱也从屋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哟”了声。
傻柱穿着一件粗布灰袄,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拎着布袋:
“我说兄弟,这个点儿,您往哪去啊?”
“您”字上拖了重音,尾音拉得又长又拐,刻意讲究那份老八旗二逼的地道。
张池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他一眼,不过想起,今儿还得指着这哥们儿请客,便也笑着配合:
“我去钓两条鱼,晚上咱哥几个,一起打打牙祭。
不能说您请客,就单让您~出东西啊。”
傻柱高兴坏了,竖起大拇指:
“兄弟,我是真服了您了!
就没见过您这么仁义局气的哥们儿!
钓鱼好啊,护城河鲫鱼这阵子正肥。”
张池嘿嘿笑着,一边推着自行车往二门走,脑海里来自整个四合院的负面情绪已经滚滚而来。
贾家窗户传来贾张氏一声怒吼“大早上的号什么丧”,阎埠贵也探出脑袋骂了句“还让不让人睡”。
傻柱眉飞色舞跟在后头,嗓门一点没收敛:
“嘿!也不能只您一人仁义,我这不是去排队买肉?
都说好了,今儿您几个哥哥要来,咱不能给您丢人不是?”
其实是前儿,傻柱差点打死许大茂,事后在易中海跟前许下,摆一桌给许大茂赔不是,他不甘心专门给许大茂做,觉得跌份儿,就借张池哥哥们进城的由头,办一桌。
张池作势掏钱,手伸进解放包:
“我这票没有,钱还余点,不能让您~一个人全出了。”
傻柱不高兴了,按住张池的手瞪眼:
“干嘛啊,干嘛啊?
都说了,今儿我请!
上回,您那顿饭,我也没掏钱,今儿轮到我,您倒客气起来了!”
张池哈哈一笑,拍了拍傻柱肩膀:
“那得嘞,咱这边走着,您这份情,我记下了。”
两人一唱一和出了中院,您来您去,跟沙漠里的雕似的,张池也是有意赶紧结束这番二逼对话。
脑海里负面情绪值都快爆表了——+114、+282、+256,各家的灯次第亮了,一扇一扇透出昏黄的光。
贾家靠得最近,最遭殃,贾张氏翻来覆去骂,从傻柱祖宗十八代骂到张池祖宗十八代。
贾东旭躺在炕梢,心里窝着一团火,也把两人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秦淮茹躺在他旁边,没有跟着骂,侧着身子,等贾东旭骂完了,才小声问:
“东旭,傻柱以前不是和你关系最好么?
怎么现在和张池关系这么好了?”
贾东旭想了半天,随口道:
“傻柱傻呗,还有许大茂被张池几句话一哄,就成了狗腿子。
以前,一大爷还能镇得住,现在也够呛了。
你没瞧见,一大爷现在见了张池都绕着走?”
秦淮茹声音压得更低:
“那你往后怎么办啊?
咱家月月问一大爷借钱借粮票,要是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贾东旭皱着眉头想了想:
“只能这边不得罪,那边继续亲近一大爷。
等一大爷看清楚傻柱靠不住,他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给他养老的人了。”
秦淮茹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在黑暗中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还是你聪明!咱们家就指着你了。”
贾东旭看着娇艳的妻子,心里燥热起来,手在被窝就不老实了,可惜摸到那层粗布,又觉晦气,讪讪收回了手。
正这时,秦淮茹忽又“哎哟”了声,带着真切的痛楚。
贾东旭纳闷:
“又怎么了?不都好了吗?”
秦淮茹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声音细如蚊蚋:
“又疼起来了,一阵一阵跟针扎似的。
张池就给了一剂药,他叮嘱我,至少还得喝八副药,才能断根,一副三毛,八副两块四,我舍不得,想把钱省下来,给你买肉补身子。”
贾东旭心下感动,摸了摸兜里那几张毛票,又实在舍不得,试探道:
“要不你再去找找张池?反正是街坊,他不收诊金。”
秦淮茹连连摇头:
“那可不成,上回一大爷闹那么大,全院人都看见了。
再说咱家还欠他一副药呢,妈也不让去还。
东旭要不你去——你是他哥们儿,他总不能不给你面子。”
贾东旭更是摇头,声音也硬了:
“我不成,我是大男人,落不下这张脸。
哪有老爷们儿跟人伸手要药的?”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不然让妈去?”
贾张氏声音幽幽传过来,像半夜诈尸:
“好你个秦淮茹!你要面子不肯去,我就不要面子了?
我看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要我说,你就是装的。”
秦淮茹一边痛得直哎哟,一边解释:
“妈,我不是说您不要面子,可我是东旭的媳妇,再去找他,外头会说闲话,我不能让东旭没面子。”
贾东旭被搅得心烦意乱,咬牙拍板:
“算了,还是你去,晚上悄悄去,别让人看见就成。
这回一大爷要是再出来嚷嚷,我来跟他解释。”
秦淮茹为难了好一阵,最终在贾东旭催促下,点了点头,靠在贾东旭肩膀上,声音柔柔的:
“东旭你真好。”
贾东旭哼哼笑:
“谁让我是你男人。”
贾张氏在炕那头暗中“呸”了声,骂了句“不害臊的狐媚子”翻个身继续睡了。
秦淮茹躺在黑暗中,一只手按着小腹,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心里默默盘算兜里还有几毛钱,够不够买上回用掉的药。
每回张池看她的时候,眼里好像都有些讥笑,一副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的精明样儿。
不过前天晚上,她躺在隔壁炕上,张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悬丝诊脉。
红绳系在手腕上,他坐在两步开外,手指搭在红绳上,轻轻提按。
那十分钟里她的心却是出奇地宁静和放松,比躺在自家炕上还踏实。
这小子又干净又好看,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药香——不是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而是草药被文火慢熬时,散发出来的清苦回甘。
她想起之前,为了房子的事,拉着张池胳膊不让他走,结果差点被他摔一跟头,手肘撞在门框上,青了好几天——这只童子鸡,好像完全不通男女事。
还是别招惹他为妙,她只要药,不要别的。
天色还不到五点,护城河边已经有不少人影。
河面在晨风里,泛着细碎波纹,两岸柳树刚抽出嫩芽,绿蒙蒙的,冰化开没多久,鱼儿正肥。
张池寻了一处没什么人的隐秘小湾,两边粗壮垂柳像绿帘子,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他把自行车靠在树干上,拿出两根竹竿,又拿出两个搪瓷碗,其中一个碗里凭空多出半碗鱼饵。
拿水搅匀,搓成小团挂上钩,又捏碎一半,打了个窝,水面泛起细密气泡。
他坐下来,把钓竿架在岸边石头上,掏出瓜子一边嗑一边等。
或许是跨时代的鱼饵太好吃了,又腥又香,入水化散快,诱鱼效果比这个年代任何一种饵料都强,没过三分钟,左边那根浮漂,猛地往下一沉,竿梢弯成一道弧。
上钩了。
张池抄起钓竿,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攥紧竿柄收线,鱼拼命挣扎,拉得鱼线嗡嗡作响,水面翻起一朵又一朵白花。
等遛到岸边,看清——好家伙,一条足足两斤多的鲫鱼,肚子鼓鼓的,银白鳞片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他拿网兜,往水里一捞,兜了上来,掂了掂分量,少说两斤半。
这才三分钟就开张,他把鱼放进铁皮桶,重新挂上饵,又往窝子补了一小团饵料。
晨风从河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草和泥土气息,远处河边有人在大声骂娘,大概是钓了一早上,什么也没钓着。
张池坐在柳树荫里,翘着二郎腿,望着天边渐起的鱼肚白。
他一直钓到上午快十一点,护城河边人渐渐多了起来,鱼口稀了才收竿。
数了数空间收获——八条超大的都在十斤往上,还有若干五六斤大鱼,铁皮桶里搁着一条尺许长十来斤草鱼和两条十几公分鲫鱼。
他把三条鱼用草绳穿好,挂在车把手上,收好鱼竿,坐上马扎,喘了口气才骑车回四合院。
刚进前院就听见阎埠贵见了鬼似的叫声,他正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抬头看见车把上那条大草鱼,
韭菜啪嗒掉进搪瓷盆里,腾地站起来,扶着眼镜飞奔过来,冲到跟前一看,眼珠子都红了,又嫉妒又懊悔,跺脚喊道:
“哎呀呀!就今儿起晚了——池子,你去钓鱼怎么不叫我啊?”
张池笑眯眯停下车,一条腿支着地:
“这不是没想到嘛,再说我就是一新钓手,今儿试试运气。
今儿我几个哥哥要从乡下来,我囊中羞涩,问您借二十又不肯借——可怜见的,只能去钓两杆子,碰碰运气。
还好运气不赖,钓上来三条。”
阎埠贵本来还盘算怎么开口混条鲫鱼,听张池这么说,顿时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往后退了半步,干巴巴笑:
“我要是有,肯定借你,这不是没有嘛。池子,你啥时再去?咱俩一块做个伴。”
张池呵呵一笑:
“下回再说吧,最近几个星期没时间去了,钓鱼太耽误工夫了,又简单,没劲。”
脚下一蹬推车,往中院去了。
阎埠贵傻在原地好半天才弯腰,捡起掉在搪瓷盆里的韭菜,这小子当他是傻柱吗?
这种屁话去哄没钓过鱼的人,还差不多,钓鱼佬一听“鱼”字浑身来劲,这小子居然说“没劲”。
张池推车进中院,自家北屋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傻柱系着油渍麻花围裙,在廊下砧板上剁葱姜,菜刀落得叮叮当当,跟敲鼓似的,厨房里煤球炉子烧得正旺,大铁锅水咕嘟冒白汽。
何雨水搬个小马扎坐门口,面前搪瓷盆正低头拔鸡毛,手上沾满水珠和细碎鸡绒毛。
“池子回来了?有收获没有?”
傻柱抬头,菜刀悬半空,先往车把上瞄。
张池笑着提起草鱼,草绳穿鳃而过鱼尾巴垂到车轮辐条位置,近二尺长晨光下鳞片泛青金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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