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导火线 (第2/2页)
傻柱眼睛瞪溜圆,菜刀咣当搁砧板,几步过来,接了拎手里掂了掂:
“嘿!您还真成!三大爷钓了多少年鱼,都没钓上过这么大的,上回他说钓了条三斤,满院子吹了半个月。
你这少说十来斤!”
何雨水跳起来,跑到跟前仰着小脸两眼放光:
“这么大的鱼!比菜市场卖的还大!”
孩子们呼啦围过来,阎解放挤最前头,脖子伸老长:
“池子哥,这是您自个儿钓的?”
傻柱没好气替他回:
“不然呢?你钓的?”
贾东旭叼着草茎,从屋里踱出来,目光在草鱼上停了停,又扫了一圈孩子,不耐烦挥手赶人:
“去去去,都边儿玩儿去!一条鱼有什么好看的!”
孩子们讪讪散了,棒梗趁大人没注意,悄悄走上廊下,踮脚想摸鱼尾巴,傻柱正好转身,把鱼拎高了:
“嘿!你小子倒不客气!”
张池把草鱼交给傻柱,又解下那两条鲫鱼:
“柱子哥,草鱼咱们今儿做了吃。
鲫鱼我给我王姨儿媳妇送去,她正坐月子,鲫鱼汤好下奶,我去去就回。”
傻柱接过草鱼,在手里掂了掂:
“得嘞!您早去早回,您几个哥哥估计快到了。”
收获一连串负面情绪后,张池推车往二门走,路过贾东旭身边时,停了一步,笑眯眯道:
“东旭,晚上一道过来吃饭啊,今儿我几个哥哥来,人多了热闹。”
贾东旭没想到张池还惦记着他,忙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挤出一个笑脸:
“好说好说!你几个哥哥要来,我一定当好陪客。”
说完就后悔了,按京城规矩,不能空手上人家吃饭,少不得又得拿双鞋,上回那双千层底已经心疼了好几天。
王主任家小二进院门虚掩着,张池敲了敲,王主任穿着藏蓝家常褂子,袖口挽到手腕,手上沾着水珠,低头看见铁皮桶里两条活鲫鱼,忍不住笑:
“哟,还真又弄来鱼了?上回那两条,还没吃完呢。”
张池推车进院,把桶搁廊下:
“今儿我几个哥哥从乡下来帮我规整房子,我一大早就去护城河钓了些鱼,运气好,钓了条大草鱼,又钓了两条鲫鱼。
草鱼留着晚上下锅,鲫鱼正好给嫂子炖汤喝,鲫鱼汤下奶最好,比鸡汤还管用。”
进了北屋客厅,就看到一个穿素色睡衣的年轻妇人,抱着襁褓站在沙发旁边,二十五六岁,面容姣好,头发用发带松松束在脑后,气色不错。
张池惊讶:
“嫂子这是出月子了?上回王姨说还得半个月呢。”
年轻女子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怀里小婴儿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紧搁嘴边:
“后天满月,我实在坐不住了,提前出来透透气。
你就是张池吧?还没谢谢你上回送的鲫鱼呢,喝了那鱼汤,奶水足足的小丫头都胖了两斤。我叫李雪。”
张池笑道:
“嫂子客气了。
大哥在前线戍边,王姨在街道为人民服务,还特照顾我——我弄条鲫鱼来真不算什么。
后天满月啊?那我把红包先给了。王姨,您可不许不——”
说着把手伸进解放包要掏钱,王主任一把按住他手:
“你快拉倒吧!你都成了街道出名欠债大户了,还包红包?我看你是欠收拾!快收起来,别来这套虚的。”
张池也不挣扎,笑眯眯:
“王姨,这钱又不急于一时还清,借条上写三十年还清,合下来一个月才块把钱。”
王主任懒得跟他掰扯,拎起桶往厨房去了。
李雪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孩子放膝上轻轻拍着:
“连我都听说了,我妈街道下面出了个擅长妇人科的年轻男大夫,长得还特清秀。
一般的男人谁敢让你去看他们家小媳妇啊?看了心里不踏实,不看身体不踏实。”
张池若有所思:
“嫂子,您不说,我还真没发现,怪道这几天来找我看病的都是四五十岁大妈,六七十岁老奶奶,原来问题出在这。
可这我也没法子,男人不放心,可以陪着媳妇一起来嘛,我诊室门永远是敞着的。”
李雪被逗得哈哈笑:
“一起来,有什么用?当面一比,更麻烦。
池子,有对象没有?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吧?
我在京城百货大楼上班,售货员、收银员、办公室文员什么样的都有。”
王主任洗了手出来接过话头:
“估计用不着你操心,这小子是抢手货,连我都听说了,前几天一群护士为了看他,差点把工人医院闹翻天,医务处孙处长亲自出面才把人劝散。”
李雪笑得直摇头,目光在张池脸上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张池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王姨,嫂子,我哥哥他们快到了,得回去迎一迎。”
王主任进里屋再出来,手里多了一兜富士苹果,个头不大但颜色正,红里透黄,果皮带淡淡白霜,散发着清甜果香,把网兜塞给张池:
“这是山东产的富士苹果,放到现在吃正好,又香又甜。
拿回去,让你哥带回家给你爸妈尝尝,不是给你的。”
张池接过掂了掂,嘿嘿笑:
“王姨,您这可亏大了,这一兜苹果能换十条鲫鱼都不止。”
王主任白他一眼:
“就你啰嗦!真想着你王姨好,就把儿科也多学学,街道孩子多,头疼脑热都往卫生所跑。”
张池知道她心思也不在意,乐呵道:
“王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技多不压身。”
等张池再次回到四合院,刚进二门,却发现气氛不大对。
中院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几个妇人蹲在水槽前洗衣裳,看见他进来都低着头不说话,目光躲躲闪闪的。
老槐树底下原本该有乘凉的人也不见了。
他推着车走到自家门口,支好自行车,往屋里一看——
傻柱灰头土脸地坐在厨房凳子上,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碎鸡毛,眼角破开了一道口子,隐隐见血,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他闷着头一声不吭,手里攥着那条洗了一半的草鱼,鱼都快被他攥出印子了。
何雨水坐在门槛上还在抽噎着,肩膀一抖一抖的,袖子抹眼泪,抹得都湿了半截。
厨房里一片狼藉——地上泼了一摊水,砧板歪了,菜刀掉在地上没人捡,葱姜蒜撒了一地。
最离谱的是,案板上傻柱一大清早去排队买的那只老母鸡——
已经拔了一半毛、开膛破了肚的那只——居然不翼而飞了。
只剩下几片沾在砧板上的碎鸡毛和一摊洗鸡的水。
张池站在厨房门口,余光往庭院对面瞥了一眼。
贾家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帘子也放下来了。
窗户虽然关着,但窗缝里正往外冒着一丝丝白气,
那白汽里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炖鸡香味——八角、桂皮,还有鸡油特有的浓香。
他心里多少有些数了。
啧,这才是原汁原味的四合院啊。
他把车把上的东西解下来搁在廊下,走进厨房,蹲在傻柱面前看了看他眼角的伤。
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正巧在眼角外侧,再偏半分就伤到眼睛了。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声音不急不缓:
“以你的力气,真想下狠手,这院里没一个能拦得住你的。
让人欺负成这样,可见是你自己愿意让人欺负。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胸怀宽广,委屈心酸什么的——吞下去就吞下去了。
就当那鸡是送人了,权当积德。”
傻柱反倒不乐意了。
他把草鱼往水槽里一搁,抬起头来瞪着张池,声音闷闷的:
“凭什么就我吞下去啊?合着男子汉大丈夫就活该挨欺负?
我说池子,你被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吞下去啊?
易中海冤枉你的时候,你不但不吞,你还讹了他二百块——别当我不知道。”
张池眉尖一扬,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正色道:“
今儿我把话搁这儿——只要你开口,说今天这事不算完,哥们儿一定给你出这口气。
我现在就开始摇人。
别看许大茂跟你不对付,我开口,他不会拒绝。
再加上光齐、解成他们几个,足够给你出气了。
别说贾东旭,就是他师父一大爷亲自出面,咱哥儿几个,也能把他们爷俩按到粪坑里,好好冲个澡。
你点个头,我现在就去叫人。”
他的声音不小,是故意放开嗓门说的。
话音刚落,脑海里就蹦出一连串提示——
来自贾东旭的负面情绪+48,+48,+48,一串接一串。
只是奇怪的是,易中海和贾张氏那边怎么没动静?
照往常,这俩人早就该在脑海里贡献数值了。
何雨水坐在门槛上,光是听她池子哥这几句话就激动得不行。
她拿袖子擦了把眼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她哥,眼神里满是期待。
她两只手攥着门框,指节都发白了,像是在等傻柱说一句“干”。
傻柱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张池的表情——
那张白净的脸上,没什么玩笑的意思,眼神认真得像是真准备去摇人。
傻柱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自嘲。
他摆了摆手,声音粗粗的:
“得,这才算够哥们儿。
不过,心意领了,动手就算了,闹大了也不好看。
反正是我自己的事,不连累你们。
再说,一会儿你几个哥哥要来,闹得鸡飞狗跳的,让人看了笑话。”
何雨水气坏了,从门槛上跳起来,跺着脚喊道:
“傻哥!凭什么就算了?
他们打人不说,还抢走了咱们的鸡!
那鸡是你天不亮就去排队买的,花了三块多呢!咱家又不是开养鸡场的,凭什么让他们抢?”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都劈了。
傻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一个丫头家家的,别掺和大人的事。”
张池在旁边看着这对兄妹,弯了弯嘴角,翻手从解放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来。
他把糖递给何雨水,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行了,雨水,别哭了,吃颗糖,甜的比苦的好。
咱不跟那些吃了鸡,还打人的人一般见识,回头池子哥给你弄好吃的。”
何雨水被那颗大白兔奶糖吸引了。
这样的高端高档糖果,根本不是两毛钱一斤那种又塞牙又发苦的烂糖能比的。
她只在学校见过,干部家的孩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炫耀过,自己从来没吃过。
她犹豫了一下,从张池手中接过了糖,低头剥开糖纸,把乳白色的奶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气的。
她含着糖,认真地说道:
“以后我再不管傻哥的事了,我就听池子哥的。”
说完又补了句,
“池子哥,您放心,我才不会跟那个秦姐似的坑您。我看得出来,她就是嘴上说得好听。”
傻柱气笑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菜刀捡起来,往砧板上一搁:
“嘿!你们俩可真行,雨水,我可是你亲哥,你一颗糖就让人收买了?”
何雨水拿袖子擦了把脸,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站到了张池身后。
说话间,许大茂和刘光齐许是听到了张池回来的动静,从后院溜达过来。
许大茂走在前面,手里照例攥着一把瓜子,
一进门就看见了傻柱脸上那道血痕,瓜子差点呛进嗓子眼儿,马脸拉得老长,嘎嘎直乐起来。
刘光齐跟在后面,也捂着嘴笑。
傻柱提着锅铲冲两人挥了挥:
“笑个屁!再笑,信不信我拿锅铲拍你们?”可他自己也底气不足,锅铲举了两下就放下了。
尤其是许大茂,嗑着瓜子靠着门框,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看了眼贾家紧闭的房,窗户缝里飘出来的那缕炖鸡香味,忍不住摇头晃脑地笑骂道:
“傻柱是真他么傻啊!我许大茂挨了这么多回打,就这回看得最解气——”
刘光齐在旁边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是目睹了全过程的。
之前棒梗看见张池车把上挂着大鱼,就想上去摸,结果鱼被傻柱拎进厨房了。
张池在的时候棒梗没敢闹,张池走后棒梗开始作妖,非要进厨房“玩儿鱼”。
可傻柱那会儿正急着开膛刮鳞,刀都抄起来了,再说一条死鱼,还能怎么玩儿?
何雨水蹲在门口拔鸡毛,也不让他进去,说厨房里又是刀又是火的。
棒梗就在门口哭闹起来,那嗓门大得比杀猪还响。
这下可好了,贾张氏第一个冲出来,秦淮茹紧跟在后,易中海也从东厢踱了出来。
贾张氏问清了缘由,跳着脚破口大骂傻柱“没人性的畜生”、“欺负小孩子,算什么爷们儿”。
傻柱气不过,举着菜刀作势吓唬了她一下,结果被易中海厉声喝住——
“柱子,你干什么,拿刀对老人?你想进去蹲大牢是不是?”
傻柱一愣神的工夫,贾东旭从侧面上来,一拳打在了他眼角上。
傻柱正要还手,秦淮茹拦在了他面前,两手张开护着贾东旭,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傻柱——
“柱子,你要打就打我,别打东旭。”
傻柱的拳头就怎么也挥不出去了。
而后易中海就做了主,批评傻柱不能太自私——
一条鱼而已,让棒梗玩玩又怎么了?更不能欺负小孩、打骂老人。
傻柱有口说不清,站在厨房门口,脸都憋紫了。
贾张氏趁机得寸进尺,说傻柱吓着了她和棒梗,得赔只鸡压惊,
就让棒梗进去,把已经宰好,拔了一半毛的老母鸡拿走了。
何雨水上去拦,被贾张氏一把推得趔趄了好几步,差点摔下台阶。
“啧——也就欺负人家兄妹俩,没爹没娘吧。”
许大茂嗑完了最后一把瓜子,把壳往地上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鄙夷,
“我说傻柱,你平时揍我的时候,那叫一个狠,怎么轮到贾东旭,你就连手都不还了?光会窝里横是吧?”
傻柱白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那是我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他那两下子,还不如你。”
得闻详情后,张池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框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看傻柱那副明明窝囊到家了,还要嘴硬的德性,
又看看何雨水红着眼眶,还要强忍着不掉泪的模样,
心里盘算着——虽说傻柱自己愿意往坑里跳,拦都拦不住,可不出一口气,他心里实在意难平。
就当为了那只被抢走的鸡——今儿可是他张池办宴,鸡没了,宴席上少一道大菜,
他怎么跟几个扛着麻袋,大老远赶来的哥哥交代?
另外,也不能白让雨水一口一个“池子哥”叫了。
那丫头刚才说以后不管傻哥的事了,就听池子哥的,他虽然没当真,可也不能让人白叫。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得让这家子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心险恶,什么叫偷鸡蚀米。
这鸡,不是白吃的。
贾家以为抢走的是傻柱的鸡,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那鸡是张池的席面。
张池转过身来,呵呵笑道:
“是不是听起来就觉得来气?可架不住人自个儿愿意,你们管得着吗?
何雨柱同志真不想给,这院里谁能从他手里抢走东西?
他要是想拦,两个贾东旭也进不了厨房。
人自己要往坑里跳,你们在旁边喊破嗓子也没用。所以,咱们少管闲事。”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满院子都听得见。
傻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那条还没刮完鳞的草鱼,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许大茂在旁边“嘎嘎”笑着补了一刀:
“就是,谁爱当冤大头谁当,咱们管个屁。
反正又不是咱们的鸡让人抢了,又不是咱们的脸让人打了。”
贾家那边许是听到了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