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羡慕嫉妒 (第1/2页)
张池站在廊下,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浮起两团恰到好处的红晕,羞涩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他一边低头一边顺手把口袋里那厚厚一沓钱,往深处掖了掖,抬起头来,拱着手四下里让了让,然后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认真地说道:
“得说明一点——一大妈这病是特例,也是她运气好。
我看古籍有些心得,碰巧从中总结出了一个方子,真不是我能耐有多高。
要不然协和、中医院那么多名医,哪个不比我强?”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了几分:
“再者,这方子对一大妈有用,对别人未必有用。
中医是大方科,说是医心,实是医人。
我是专门给一大妈开的方子,用在旁人身上却不好说。
所以各位街坊邻居,出去千万别说这件事。
我医术尚浅,才刚出师没多久,还在跟师父学呢。
要是别人真拿我当成了神医,到时候医不好,坏了人家的事不说,还害得咱们大院跟着没面儿不是?”
阎埠贵在人群边上连连点头:
“池子,你可真够谦虚的。
也对,谦虚使人进步。
行,我们就成全你,不往外多说。
谁要是在外头瞎传,坏了池子的名声,我可第一个不答应。”
许大茂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站在月亮门口朝贾东旭那边挤眉弄眼道:
“东旭,我兄弟这样的水平给你开的药,是你自己不喝的——回头可别说池子开的药不管用。
刚才大伙儿都听见了,池子让你喝,你不喝,非得等一大妈先试。
现在一大妈好了,你怎么说?”
贾东旭脸上挂不住了,几步冲到那口还在冒着馊臭味儿的药锅前,也不嫌烫了,端起锅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那股又苦又腥又馊的味儿,从嗓子眼里直冲脑门,他强忍着没吐,把锅往地上重重一搁,捂着嘴浑身都在抖。
贾张氏见儿子喝了,箭步上前,一把夺过药锅,对着嘴就吨吨吨地灌了好几大口,刚灌完,还没来得及咽利索,贾东旭在旁边弯着腰“呕呕呕”地大吐起来,那吐出来的东西落在青砖地上,黄黄黑黑的,满院子又是一阵干呕声。
贾张氏自己也终于没忍住——这中药刺鼻的臭味比她刚才在茅坑里闻到的还恶心,跟着哇哇狂吐,母狗眼都快翻白了。
易中海却默默地走到贾东旭刚才放下的药锅前,弯腰端了起来,闭上眼,仰起脖子灌了好几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没吐——这药三块五一锅,他舍不得。
等喝完了,把药锅搁在旁边,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转过身来对张池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池子,谢谢你了。”
张池语气真诚极了,微微欠了欠身:
“一大爷,您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啊。”
他又不是白给的,一人一块多钱呢,成本连一毛都不到。
阿魏闻着臭,其实没那么贵,倒是那一大锅黄连汁是真的苦,
专门加了双倍的黄连,不为了治病,就为了让喝的人知道这药“货真价实”。
对一大爷来说,洒洒水啦。
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轧钢厂八级工里,数他资历最老,各种津贴加上去,一年下来少说一千二三百块。
攒了这么多年的钱,也没个孩子花,都攒着呢。
薅上几千块钱,问题应该不大吧?
他知道,易中海心里肯定猜到他制药花不了那么多钱。
没错,抽奖得来的速效救心丸,成本几乎为零。
而且,就算以后他自己调试出了方子,虽然也贵,但绝没贵到这个地步。
但那又如何?除了他张池,眼下谁还能炼速效救心丸?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所以,也不算亏了谁。
他就是这么有底线,有良知。
......
后院的饭桌上,傻柱频频举杯。
他脸上已经泛起了酒红,嗓门比平时又高了八度,端着酒盅站起来,激动得手都在抖:
“池子,我何雨柱在这院里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可像你这样,又聪明又仁义、自己啃窝头,还给一大妈贴钱看病的,头一回见!
今天这一出,哥哥我是打心眼里服了!”
说完仰头干了一盅,咣当把酒盅顿在桌上,眼眶都有点红了。
张家几个兄弟围坐在桌边,一边吃菜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傻柱那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老大端着一碗米饭慢慢地嚼着,目光在傻柱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自家老幺那张挂着谦逊微笑的脸。
老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夹菜,拿胳膊肘碰了碰老三,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四埋头吃菜,嘴角却一直压不住地往上翘。
哥几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老幺太狠了,这是在把人往死里诓,诓得人家替他数钱,还感动得想哭。
许大茂和刘光齐在席上也是好话一箩筐。
许大茂端着酒盅不住地给张家兄弟敬酒: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许大茂别的不敢说,看人的眼光绝对不差——打池子进这个院儿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跟池子做哥们儿,那是我许大茂的福气。”
刘光齐难得没跟他唱反调,也跟着点头。
谁家没个老人孩子?谁知道自己哪天不生病?有这么一个哥们儿,比一年到头烧香拜佛还管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菜见了底,酒瓶子空了大半。
张家几兄弟坐不住了,心里惦记着那个地窖——那是老张家未来的保命根基。
老大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油渍:
“你陪你这几个兄弟喝酒,我们去后院把地窖收尾,你还是别动手。”
等张池把喝得醉醺醺的许大茂送回后院屋里的炕上,再出来时看到傻柱、刘光齐,还有刘海中、阎埠贵几个站在后院庭院里聊着天。
傻柱还在兴奋地跟刘海中说着刚才一大妈那五分钟的神效,连比带划。
张池走过去,站到人群边上,三大妈已经把桌上的盘子碗端走拾掇了——盘子里还有些油渣底子,三大妈眉开眼笑地端着走了。
阎埠贵心情好,嘴里好话不断,末了也不忘提醒一句:
“池子,今儿这事恐怕瞒不住。
知道一大妈心疾的人太多了,多少年的老毛病了,让你几丸药五分钟就治好了。
咱们院里的人,嘴上答应不外传,可谁没个娘家舅家?回头一准传出去。
你心里得有个准备,往后找你看病的,只会越来越多。
你现在不收诊金,将来那些人涌上门来,你怎么应付?”
张池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故意说一副药成本要二百块,还明说了不一定管用。
配得起这药的人,根本不会让他一个小年轻治病——协和、301、京城中医院,哪个不比一个轧钢厂小诊所的年轻中医靠谱?
他们对这种传闻估计都不屑一顾。
至于配不起的,也就配不起了。
刘海中也端着架子,挺着胖肚子说道:
“池子,你这看病不要钱,也不是个事儿啊。
往后别说咱们院了,咱们街道,甚至别的街道,都要跑来找你看病。
不要钱,谁不愿来?你看不过来,人家还会埋怨你。
要我说,你还是得要钱。”
顿了顿又赶紧补充,
“咱们院儿的,不要就行,主要是针对外面的。”
张池沉吟了一会儿:
“两位大爷,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往后咱们院的邻居看病,还是不要钱,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其他院的,看一回病,给一斤白面?也算有个门槛。”
傻柱抹了把脸,好笑道:
“我的傻兄弟欸,你可太实诚了。
一斤棒子面儿能干啥?一斤白面儿还差不多!你看一回病,就值一毛钱?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你不值钱呢。”
张池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行,那就白面。往后本院邻居不要钱,外院的一斤白面一回。”
又转过头对阎埠贵说,
“三大爷,还得劳烦您。
往后有别的院儿的上门,您在门口帮我拦一下,说一下这规矩。
劳您受累仨月,我每月给您二斤白面。”
阎埠贵一听,玳瑁眼镜后面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成,成!这是积德行善的事,这差事我接了。
池子,你放心,有我在前院守着,不相干的人,一个也进不来。”
一个小时后,地窖里规整得差不多了。
张家老大拿了六六粉和火盆钻进地窖,一股呛人的白烟从地窖口往外渗,顺着石缝往四面八方钻,后院庭院里,站不住人了,几个人捂着鼻子往外撤。
傻柱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呛出来了,直骂“比阿魏还他么冲”。
一行人又匆匆回了中院。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的圈椅上,看着一大妈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药葫芦里的药丸一颗一颗倒出来,又一颗一颗地,数进一个红漆木盒里。
那木盒是大前年,他过生日时一个徒弟送的,原本装的是漳州的片仔癀,现在腾出来,装这更要紧的东西。
一大妈把最后一颗药丸码好,盖上盒盖,拿手帕轻轻拂了拂盒面,才把盒子搁在八仙桌靠墙的一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些药,我才算安心了。”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抿了口热茶,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以后去厂子里上班,心里也踏实些。
不用一到车间就惦记你在家是不是又犯了。
你一个人在家犯病了,连个帮着端水递药的都没有。”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拿针线纳着鞋底,脸上难得地挂着笑容,道:
“就是忒贵了,六十四丸就二百块。
一次六丸,才能吃十回。往后心口不闷得厉害,我都不敢吃。这哪里是吃药,这是吃金子。”
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靠在椅背上,缓声道:
“先看看,吃一回药,到底能管多久。
要是一回能管上十天半拉月,那一个月合下来也就十几二十块,咱家吃得起。
要是能管得更久——那这药就值。”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半分,
“我估摸着,往后这药可能会便宜些。
头一回,他是摸着石头过河,把各种名贵药材都备上了,往后摸清了门路,成本就能降下来。”
一大妈听出了弦外之音,手里针线慢了下来:
“老易,你的意思是——池子那孩子,报价报高了?”
易中海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
“你觉得,他和咱们家的关系好吗?”
一大妈扯了扯嘴角,一个“好”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线穿过鞋帮,发出轻微的呲呲声。
有一件事,她今天一直没跟易中海提——今儿张池给棒梗鞭炮的时候,她其实就在门口,听了个清清楚楚。
除了那一整挂小鞭外,还有一个开门炮。
当时她没多想,后来巷子口公厕炸了,她才慢慢回过味来。
但她觉得说出来也没用,贾家还能打死棒梗不成?闹起来,只会让贾张氏撒泼打滚。
等张池拿出这药后,她就打定主意了:今天的事要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也不能说。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药。
她吃了这药,心口不疼了,喘气顺了,这是实打实的。
一大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等这一百多颗药吃完了,再去买的时候,我去找池子说说,看看能不能便宜些。”
老两口心里却都明白,到时候还是张池说了算。
今天易中海被傻柱当场架得那么高,当着全院人的面,又是“砸锅卖铁”,又是“不拿药我就跟你一道走”,再想找台阶下来却是没法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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