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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羡慕嫉妒

第二十七章 羡慕嫉妒 (第2/2页)

他一个月九十九块,全轧钢厂都看着呢,真有一天说给老妻吃不起药了,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奖状和锦旗,心里一阵发闷——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赶进栏里的羊,那栏子是张池拿道义和面子编的,他明知道栏外面是坑,可也得往里跳。
  
  等到快做晚饭时,张家四兄弟已经把麻袋都放进了地窖。
  
  七八个麻袋码在角落里,才占了地窖不到一角。
  
  老大站在地窖口,往下看了看,又转过头来问张池道:
  
  “你让家里多打些野物,说有法子熏干保存几年。
  
  这几个口袋里有几只野鸡、几只野兔,还有两个狍子,都是昨天才打的,来之前刚杀好,血还是新鲜的。
  
  你真有法子弄?”
  
  张池接过那几个还带着血腥气的麻袋,掂了掂分量,笑道:
  
  “成,东西我会拾掇的。
  
  大哥放心,我在师父那学过炮制药材,熏干保存的道理和药材差不多,只要把水分控干了、盐腌透了,放上两年不带坏的。
  
  回头我弄好了,给你们带些回去尝尝。”
  
  他说着,从解放包里摸出那一沓大黑十来,从里面点出四百块递到老大面前:
  
  “这些钱,大哥拿好了,回去想办法从大队换出粮食送过来。
  
  不用换白面,苞谷粒、小米都行,红薯干也成。
  
  不用一次换完,但最好在两个月内办妥。
  
  下星期起,我每个星期四早上,都骑自行车到东直门外班车站那儿等着,你们赶大早,悄悄送两袋粮过去就行,别进城了,马车进胡同太招人眼。”
  
  公社大食堂的好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顿顿白面馒头、辣子炒肉敞开了造,一个公社几千号人,仓库里那点存粮能撑多久?
  
  与其让那些粮食被人没个数地狂吃海造,不如先想法子存起来。
  
  到了明年,手里的钱就不值钱了,没票的话,钱就是一堆废纸,但粮食会比金子还贵。
  
  老大看着张池递过来的那一沓钱,没有伸手去接,拧着眉头:
  
  “真到这个份上了?老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现在公社食堂吃得比过年还好,大队的粮仓还是满的。
  
  你这一下子拿四百块出来换粮,万一用不上——”
  
  张池没有争辩,只是指了指头顶的天:
  
  “大哥,今年开春后下过几场雨?从过年到现在,有一滴雨星子落下来过吗?”
  
  老大不说话了。
  
  往年这时候,麦苗该返青了,地里该翻浆了,可今年开春后,天上连片云彩都没见过几回,风倒是刮了一场又一场,刮得地里干得裂了缝。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点了点头。
  
  听了张池的话,老大不再多言,伸出粗糙的大手接过那四百块钱,小心地揣进棉袄内兜里,拿手在胸口按了按:
  
  “你是家里的文化人,打小最聪明。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去就跟爹说。”
  
  张池又转过头来对老二说道:
  
  “二哥,野物也不能断。
  
  最好能托秦二叔去打,他是老猎户了,知道哪座山头有东西。
  
  用钱买,别省着。
  
  一只野兔三毛,一只野鸡两毛,一个狍子一块五——这个价比集上便宜,但也别让人白忙活。
  
  往后这些野物比粮食还金贵,没油水,光吃粮食人扛不住。”
  
  老二嘿嘿一笑,伸手拨拉了下张池的脑袋,把他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成了一团乱草:
  
  “看不起你二哥是不是?你放心,不用花钱请人,我跟老三抽空进山溜一圈,多少都能弄回来些。”
  
  张池也不争辩,笑着顺了顺头发:
  
  “打了,也像送粮那样,哪天打了,哪天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第二天赶早,在东直门外等着。
  
  咱家人口太多了,不敢赌。
  
  从过年到现在,一滴雨雪都没下。
  
  万一接下来一直都不下,到了年底,全都得遭殃。
  
  大人也就算了,扛一扛,兴许能过去,可咱们家十多个孩子——饿坏一个,咱们弟兄六个脸都不用要了。”
  
  老四站在地窖口边上,看了看老大,又看看张池:
  
  “大哥,听老幺的吧。
  
  咱家孩子是多,这些年要不是爹妈和你们拉扯着,我那几个小子,早就饿得满山找野果子了。
  
  老幺现在在城里出息了,还惦记着家里的崽子们,这份心咱得领。”
  
  老大拧着眉,站在地窖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头顶上那片天瓦蓝瓦蓝的,连一丝云彩毛都没有,太阳明晃晃地照着。
  
  他咬着后槽牙说道:
  
  “我就不信,还能一春天都不下雨!那老天爷不是要把人都逼死?没这样的理!
  
  不过老幺读的书多,你想多准备些也没错。就这么着吧。”
  
  张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要老大不拦着就好。
  
  一行人出了地窖,张池把铁锁挂上,门鼻子锁死,又在上面盖了两层竹笠,遮人眼目。
  
  回到中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四兄弟要趁天还没黑透赶回家。
  
  张池让他们在北屋门口等着,自己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拎了好几样东西——一兜苹果、一大袋水果硬糖、四条经济香烟、一条黄金叶香烟、四瓶西凤酒。
  
  他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在廊下:
  
  “苹果和糖,给爹娘还有孩子们分了吃。
  
  经济烟,是给你们和爹平时抽的,黄金叶和酒,是用来走关系换粮的——大队会计、粮仓保管员,这些人得打点着点儿。”
  
  四个兄弟看着廊下那一堆东西,都咧开嘴笑了起来。
  
  老大把苹果和糖,小心地放进一个空麻袋里,又不放心地叮嘱张池道:
  
  “你现在饥荒拉得多,能不花钱就别花钱。
  
  这些钱买了粮食送过来,你要是吃不了,就卖一些还饥荒。
  
  你是老小,我们还能吃你的,喝你的?把自个儿照顾好就成,别往家里寄钱了,你还要娶媳妇。
  
  对了,你嫂子说,秦家托人都托到她那儿了,要给你说亲。
  
  秦二婶亲自找上门来,提了两只老母鸡,非让你嫂子给个准话。”
  
  张池一听,头皮都紧了:
  
  “我不急,现在还得跟师父多学医术,哪有心思想那些?
  
  大哥你回去跟嫂子说,别理那些媒人,谁来都应酬着,但一个也别答应。
  
  张坤今年要考学了,让他好好复习,考上中专以后就能分配工作。”
  
  老大笑了笑,粗糙的大手在张池肩膀上重重地按了按:
  
  “你那些侄儿,一个个都想跟你学着进城当城里人。
  
  年年来都缠着我问‘六叔什么时候回来’,想听你讲城里的事。
  
  行了,不说了,走了,再晚回去天就黑透了。”
  
  四兄弟不拖拉,挨个上前拍了拍张池的肩膀,四条黑铁塔似的壮汉,一个接一个出了四合院大门,在巷子口,解开拴在老槐树上的马车缰绳,翻身上了车。
  
  老大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儿,马儿拉着车,嘚嘚嘚地往巷子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四条大汉出了门,也让院里不少人侧目,傻柱蹲在厨房门口刷锅,自言自语道:
  
  “好家伙,一个比一个壮,这要是茬起架来,十个我也打不过。”
  
  贾张氏躺在炕上,从窗户缝里往外瞄了好几眼,等人走远了才重新躺回去,嘴里嘀咕道:
  
  “这张家怎么这么能生?一个接一个的,跟下猪崽儿似的。”
  
  秦淮茹蹲在灶台前切土豆丝,一边切一边笑道:
  
  “这还只是四个。
  
  张家这一辈弟兄就有六个,他们村的人,管他家叫六大金刚。
  
  一个个壮实不说,还心齐。
  
  张老大家的大小子,今年都十五六了,这一辈丁口更多,光男丁就十个,还都立住了,一个没少。
  
  听京茹说,今年他家又有四个怀上了。
  
  再过个十年,他家光孙辈都可能好几十个。
  
  这么大一家子,谁惹得起?”
  
  贾张氏听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转过身对贾东旭道:
  
  “东旭啊,现在就棒梗一个,还差得远。
  
  你和淮茹都还年轻,我也还能带得动孩子,你们俩得加把劲儿啊,多生几个!”
  
  贾东旭躺在炕梢叼着草茎,听得也有些心动。
  
  秦淮茹却不想连着生,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停了停,笑着回过头来道:
  
  “妈,不是我们不想生。
  
  可现在家里,全指着东旭一个人。
  
  眼下就五口人了,东旭累得都快直不起腰来。
  
  再生孩子,东旭还不得累死?我知道您是为了棒梗好,兄弟多,将来不受欺负,可我还是要以东旭为重——东旭要是有个好歹,咱家可就全完了。”
  
  贾东旭赞许地看了妻子一眼,然后翻过身去对他妈说道:
  
  “你少操点心吧。
  
  小当还不到一岁,急什么急。
  
  再说生多了拿什么养?你掏钱?”
  
  贾张氏气得肺疼,翻过身去,对着墙壁不理人。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从窗户口看着张家几兄弟,从月亮门前鱼贯而过。
  
  那四条黑壮的身板,在暮色里格外醒目,一个比一个结实。
  
  等那几道身影消失在二门外,他慢慢收回目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满大院其实就数他和一大妈,最羡慕这样的场面,也最心酸。
  
  别人家孩子多得担心养不过来,他们盼孩子盼了一辈子,连一男半女都没盼来。
  
  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叠衣裳,声音闷闷的:
  
  “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
  
  要是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咱家也不至于这么冷清。”
  
  易中海“嗐”了声,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这都是老天爷注定的事,合该我命里没有儿女缘分,怎么会是你对不住我?眼下有东旭和傻柱在,以后未必就没有指望。”
  
  一大妈迟疑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道:
  
  “柱子和东旭,怕都不怎么靠谱。
  
  柱子还行,常去后院看顾老太太。
  
  可东旭那边——他妈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真等咱们老了,指望上东旭,贾张氏还不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屙尿?”
  
  易中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且再看看,还来得及。
  
  咱们才四十出头,身子骨还硬朗,不急着这一两年。”
  
  一大妈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炕沿上,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
  
  “要是池子那孩子跟咱们亲,那该多好啊。
  
  你看他对他爹妈那样——自己啃窝头,钱全寄回家,还特意买了两间房,准备接老人过来住。
  
  给我治病的这份心思也细,连丸药都泛得妥妥帖帖的。”
  
  易中海连连摆手:
  
  “这个梦就别做了。
  
  他一个月的工资,大半都寄回家了,说明他心里亲着那一大家子呢,怎么会跟咱们亲?那就是个养不熟的。”
  
  一大妈低下头去叠衣裳,不再多说什么,心里觉得张池虽然坑了易中海不少钱,可那都是她家男人先找人家的茬,人家也没白拿钱,给了药的。
  
  夜深了,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次第灭了下去。
  
  张池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意识沉进随身空间里。
  
  毛坯房的水泥地上码着几个麻袋,野鸡、野兔、狍子都还新鲜着。
  
  他把这些野物一只只拾掇干净,拿盐抹了,挂在空间里晾着。
  
  空间是静止的,肉不会变质,但盐味渗不进去,他还得等两天拿出来风干。
  
  剩下的四五袋粮食,留在地窖里锁好盖上竹笠,留作明面上的目标——指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有人怀疑他家的粮食怎么一直吃不完,被举报时,就可以带人去地窖看看,就这么点粮食,你们看吧。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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