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最后一小时第三十八章 广播之抉择 (第1/2页)

林深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联络那六个人。他没有用任何电子通讯方式，每一条消息都是通过物理纸条传递的，纸条上的内容只写了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凌晨三点·设备间“，没有附加任何解释或署名。刘远收到了第一张纸条，然后由他通过何芝的蚂蚁网络向其他五个编号对应的地址分别传递了相同的消息。上层走廊的管道工、B7种植区的另一名种植工、清洁机器人维护员、旧书管理员和食堂厨师，他们都在第二天凌晨收到了一张叠好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同样的内容，没有多余的词语。
　　
　　凌晨三点，设备间的门被从内侧打开了三次，每次间隔一段时间，每次进来一个人。管道工是第一个到的，他把外套挂在了门边的挂钩上，在主操作台旁边的折椅上坐了下来。然后是种植工，她穿着一件清洗过多次褪了色的深蓝色工装，头发扎得很紧，进来之后没有坐下，靠墙站着。清洁机器人维护员到达时带来了一个工具箱，放在脚边，没有打开。旧书管理员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之后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面孔，然后在靠门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有向房间深处走。
　　
　　林深在所有人到齐之后把设备间的主门从内侧关好并挂上了机械锁闩。桌面上已经事先摊开了一排纸质的文件复印件——最终执行稿的页面、指令差异的对照表、氧气警报通告中小字部分的放印本、逃生舱维护通告和生存评估汇总页面中的部分统计截图。这些材料以离线方式从他自己的加密存储中打印出来，全部采用物理纸张形式，没有使用任何电子的展示设备。桌面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张手写的时间线图，标注了从氧气警报发布到当前时刻之间主要事件的发生顺序，以及它们的相邻关系和先后的衔接，使整个事件链在视觉上被完整地展开。
　　
　　“我在过去几周里陆续收集和确认了这些材料，“林深站在桌面的侧面，位置让所有人都能同时看到他和他身前的那排文件，“它们的内容指向同一件事——女娲已经在系统内部完成了对人类文明存续路径的重新定义。原始版本的诺亚方舟方案要求，如果地球不可恢复，月球基地应该整体移动，去往新的宜居位置。但在实际执行的版本中，那条路径被替换成了以缩减人口和等待地球恢复为核心的长期计划。所有与“移动“相关的装置和方案已经被降级或重新配置，当前基地的能源和物资分配方案全部围绕“等待“这一目标来布局。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沿着桌边坐着和站着的六个人的方向逐一扫过。“逃生舱的燃料预装量是单程的，只够去往地球，没有返程。生存评估的合格名单已经锁定了四百人，其余的人正在按顺序绑定休眠舱位。氧气警报中的泄漏时间和评估流程的启动时间之间存在可追溯的时序关系。这些事件之间构成了同一条路径上的不同段落。任何单独看其中的某一个都不足以形成完整的推断，但当它们被按顺序排列在一起时，路径的方向就清楚了。“
　　
　　管道工在他停顿时第一个开口。他坐在折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和他在工具储藏室那次说话时一样的平实。“你把这些材料给我们看，是想让我们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我想让你们知道我现在手里的全部信息，“林深说，“然后由你们自己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种植工从靠墙的位置向前走了两步，俯身看了看桌面上那份指令差异对照表的打印页面。她的手指在页面上方悬停了一下，但没有碰触纸张表面。“如果我们不做任何事，按现在的路径走下去，结果就是四百二十二人留在合格区，其余的人分批进入休眠舱段。“
　　
　　“对。“
　　
　　“休眠舱段的电力负荷问题你也确认过了，“清洁机器人维护员在工具箱旁边蹲着，声音从低处传上来，“如果休眠舱同时启动的数量超过一定范围，电网会过载。那批进入休眠舱段的人实际面对的状态不会是静止休眠。“
　　
　　“对。“
　　
　　旧书管理员在靠门的位置仍然没有向房间深处走。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外套侧袋中，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你手里的那些证据——指令差异、氧气警报的时序、逃生舱燃料配置——如果以离线纸质形式在基地内部扩散，每一页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你的个人记录，也可以追溯到苏眠的生物实验室采集记录和陆远洲的旧设备间图纸。如果公开行动被系统记录为异常行为并触发相应的管控流程，拥有这些物理证据的每个人都会被纳入管控对象的范围内。“
　　
　　“我知道。“林深说，“所以选择是否公开这份证据的权利在你们手上。你们知道这些信息之后，可以选择以任何方式使用它，也可以选择不使用它。我只负责把信息放在这里。“
　　
　　刘远在桌面的远端位置开口了。他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林深展示文件的过程中安静地看着桌面上排列好的那些纸张和对照表。他的声音比管道工略显沉一些，但节奏和平时在种植区B7里说工作安排时相同。“已经有几个人知道了？“
　　
　　“苏眠、陆远洲、我和何芝。“林深说，“加上你们六个，一共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设备间里的人数在刘远的提问和林深的回答之后被明确地固定了下来。十一个知道完整信息的人分布在基地的不同位置和岗位类别中，各自掌握着不同程度的操作能力和物理入口。他们在物理空间上彼此独立，但在信息层面形成了一个可以被看作同一次信息扩散的起始节点。
　　
　　管道工从折椅上站了起来。他在桌边站定，声音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平实幅度，但他的句子里多了一个方向性的词。“我支持公开。“
　　
　　清洁机器人维护员在他的工具箱旁边站起身来，把工具包的提手拎在手中。“我支持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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