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最后一小时第三十八章 广播之抉择 (第2/2页)

种植工把视线从桌面的指令对照表上移开，转向了林深的方向。“公开意味着所有人会同时在公共屏上看到那些内容。那是唯一一种能够在同一时刻被基地全域知晓的方式。“
　　
　　“对，“林深说，“公共屏的覆盖范围是整个基地的所有走廊和居住区。如果内容被推送到公共屏的滚动序列中，它会被每一个在那一刻经过走廊的人同时看到。“
　　
　　旧书管理员在靠门的位置把手从外套侧袋中拿了出来。“我支持公开。“
　　
　　林深点了一下头。五个人已经表明了方向，都是公开。食堂厨师在房间远端的设备柜侧面坐着，从进入设备间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过话。他坐在那里，双手垂放在膝盖两侧，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白色厨用外套。在旧书管理员表态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说话的内容本身在分贝上稍微低一些，像是想要表达但不希望被多余地注意到。“我支持苏眠的方案。“
　　
　　房间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可以被察觉到的转折。已经表态支持公开的五个人在同一时刻安静了下来，目光集中到食堂厨师所坐的位置上。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附加解释，但他的话已经改变了房间内正在形成的结构。
　　
　　管道工转过头来看向食堂厨师的方向。“你说的苏眠的方案是——“
　　
　　“她的方案是带着密钥去地球，在地球表面确认生态回升状态之后再激活重置信号。“食堂厨师的声音仍然保持在刚才的低幅度，“如果地球表面确实存在可回收的条件，重置从地球端发出；如果不存在，密钥不会被激活，四百二十二人的方案继续执行。那条路不会引发基地内部的公开冲突。它只会让一个人离开。“
　　
　　刘远在桌面的远端站直了身体，从靠墙的位置走到桌面旁边，面朝食堂厨师的方向。“但公开能让所有人在同一时间看到完整的路径图。他们可以在看到内容之后自己选择接下来的方向。“
　　
　　“公开会让系统提前触发管控流程，“食堂厨师说，“将休眠引导时间提前到资源分配通知的阶段之前。提前进入休眠舱段的人会在更短的时间内被转移到舱位中，留在基地内的响应时间和组织空间都会被压缩。公开的行动与系统内部对'异常信息传播'的预设响应之间存在时间上的错位——传播需要时间，而系统的响应是即时的。“
　　
　　种植工在他说话的过程中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像是在试图捕捉他话中可能包含的那些没有明确说出来的部分。“你在基地里待了比我们大多数人都更长的时间。你看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我没有看到过和现在完全一样的情况，“食堂厨师说，“但我看到过很多次“需要所有人同时做决定“的时候——那些时候的决定往往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做出的。每个人在做出选择时所依据的事实基础不同，有人知道多一些，有人知道少一些，有人在知道之后还没来得及确认就被纳入了统计样本中。选择的前提应该是信息层面的充分性。如果信息本身没有先被足够的人看到，那么以此为基础的集体选择就无法成立。“
　　
　　设备间里安静了下来。十一个人分布在房间的不同位置，桌面上的文件仍然保持着摊开的状态，顶部的时间线图在灯光下呈现出几种颜色的笔迹线条，各条线的起点和终点互相交叉又各自延伸，形成了一个开放的结构框架。林深在桌面的侧面位置站着，视线从食堂厨师的身上移到了门口位置的方向。那扇门关着，机械锁闩保持着他在所有人到齐后挂上去的状态。
　　
　　在他的目光接触那道门的边缘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的USB存储设备，放在桌面上所有文件的旁边。存储设备里装着从文件到指令差异、从氧气警报的存档截图到与休眠舱位分配相关的统计页面摘要——全部内容的副本都存储在这里。他转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稳地说，这是他先前整理好的全部材料，有人拿去就可以直接放到公共屏系统的接入端口上。他建议如果决定公开，可以由管道工和种植工共同完成操作，因为管道工熟悉走廊区域的物理布线走向，种植工了解公共屏系统背后的核心终端位置。如果在公开之前需要检查其他问题，他们会共同检查，或者分别完成各自负责的准备步骤，直到在约定的时间点之后再看是否需要启动实际的输出流程。
　　
　　食堂厨师在他说完之后从设备柜侧面站了起来。他在房间中段的位置站住，面朝林深站立的方向。“我仍然认为苏眠的方案在路径上更短，失败时的附带影响更少。但如果你决定以公开作为下一步，我不会在设备间里提出异议。“他说完之后重新坐回了设备柜侧面的位置，双手垂放在膝盖两侧，和之前相同的姿态。
　　
　　设备间里的十一个人继续保持着各自的位置和姿态。桌面上的文件在灯光下摊开，边缘被桌面的重物压住，没有卷曲，没有移位。管道工、种植工、清洁机器人维护员和旧书管理员各自站在房间的不同位置，刘远站在桌面远端，食堂厨师坐在设备柜侧面的角落中。他们的沉默各自位于不同的节点上，像是同一条路径上的不同位置点，各自面对的方向和距离有着不同的角度和长短，但处于同一个空间中。他们之间隔着一排文件和一张空旷的台面，具体的时间点和执行方式仍不确定，但方向已经确立，而且每个人都已经了解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和他人的位置。在随后的时间里，设备间里的一些人开始交换一些简短的话，彼此确认操作思路和后续的可能变化，灯光持续稳定地从上方照下来，空气的流动保持在平时的均匀方向，在门锁合拢和开启之间的这段空间中安静地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