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什么都先不用说 (第1/2页)
离开澜州的第二日,陆停终于把欠下的觉补回来了一点。
具体补了多少没人知道。因为从清晨上车开始,他就没怎么睁过眼。
马车出了驿站,睡。中午停下来换马,醒了一会儿,吃了两个饼,又睡。
下午车轮轧进一个不算大的坑里,陈七骑在外面都跟着颠了一下,陆停靠在车壁上晃了晃,居然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陈七隔着车帘看得叹为观止,“谢公子,陆停以前也这么能睡?”
谢昭正靠在另一边看路上新送来的澜州水报,闻言抬头,“以前没机会。”
“什么意思?”
“穷人睡觉也是要看条件的。”
陈七想了想,确实。以前陆停是没钱睡,后来跟了谢昭,是没命睡。
如今总算暂时凑齐了有车、有饭、没人喊哪里又塌了三个条件,睡得沉一点,非常合理。
陈七忽然有点羡慕,“那我能不能——”
谢昭头都没抬,“你骑马。”
陈七:“……”
穷人的命果然也分种类。
这一趟回京,比来时慢了不少。
路上经过的几处河沟还涨着水,却已经看不见成群往外逃的人。沿途驿道重新通了车,偶尔还能碰见往澜州方向运粮、送药的车队。
到了傍晚,他们在平昌驿落脚。
驿丞早早带人迎出来,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头,“谢大人,裴大人,几位一路辛苦。热水已经备好,饭食也让厨房做了,马匹今晚便可换新。”
谢昭下车时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我?”
驿丞笑容僵了半分,“谢大人如今……名声在外。”
这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谢昭没急着问,陈七却已经在后面小声道:“听着不像好名声。”
陆停刚睡醒,脸上还有点没缓过来的倦意,“你的直觉终于有用了。”
陈七:“……”
他最近在这个队伍里的地位,好像越来越低。
驿站不大,晚饭却做得意外不错。有热汤,有炖鸡,还有一盘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陈七坐下以后,先拿了两个。吃到一半,发现驿丞还站在门口。
不进来,也不走,欲言又止得连他都看出来了。
谢昭放下筷子,“有事?”
驿丞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那你站着看我们吃饭?”
“……”
驿丞脸上的笑更加勉强。谢昭看了他一会儿,“说吧。”
对方这才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谢大人,您回京以后……是不是要进御史台一趟?”
陈七嘴里的鸡差点掉出来。谢昭倒很平静,“为什么?”
驿丞明显也后悔自己问了,“下官就是随口一问。”
裴砚从旁边抬眼,“谁来过?”
驿丞顿时不敢糊弄了,沉默片刻,只好道:“昨日有几位从京里来的书吏在这里换马。”
谢昭问:“查什么?”
“也没说查,只是问了些事。”
“什么事?”
驿丞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当着本人念出来不太吉利。
可裴砚就坐在那里,他也不敢编,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问谢大人一路是否曾越过州府,直接征用民船。”
陈七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还问……”驿丞声音越来越低,“是否未经工部核准,擅毁官驿,是否强令地方商户供粮,是否逼迫世家弃田泄洪。”
“还有……在澜州期间,有没有动用便宜行事之权,调取超过原定数目的粮、车、船。”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就连陆停都不困了。
陈七把筷子放下,满脸不可思议,“这些不都是咱们救灾的时候干的吗?”
驿丞没敢说话。陈七越想越气,“征船的时候水都到哪儿了?不征船,人怎么过河?旧驿道为什么挖,他们不知道?”
“还有崔家西庄,那是崔晋安自己——”
“陈七。”谢昭叫了他一声。
陈七只好闭嘴,可脸色依旧不好看。
谢昭倒没生气,她甚至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问得挺准。”
驿丞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谢大人?”
“这些事我确实都做了。”
“……”
驿丞更不知道怎么接了。陆停却已经听出了门道,“他们没问为什么?”
驿丞一怔,“什么?”
“只问有没有征船,有没有挖驿道,有没有调粮。有没有问当时水位多少、百姓撤了多少、为什么非做不可?”
驿丞想了一会儿,摇头,“没有。”
这就有意思了。谢昭笑了,“看见没有?”
陈七还没明白,“什么?”
“人家一句假话都没说。”她拿筷子点了点桌面,“船,我征的。路,我挖的。粮,我调的。崔家的田,也确实是在我面前开的。”
“全是真的。”
陈七皱眉,“可这么说就不对。”
“哪里不对?”
“少了前面那些事啊。”
谢昭看他,“所以才高明。”
她把鸡肉吃了,“直接编假的,容易拆。把真的挑出来,只拿其中一半,就麻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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