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葬钉镇 第24章 青线 (第2/2页)
“所以,你要的,不是我。”
沈天成没有否认。
“你要他。”
“我要一个能告诉我怎么取钉的人。”沈天成说,“你如果愿意,帮我劝他一次。”
“……”
“请他自愿,随我去北域。我保证,没有人会伤他。”
风吹过石亭,裂了缝的柱子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很久很久,江雁才开口:
“我娘,是被你们的人,一掌打死的。”
沈天成沉默了。
“我十岁,被你们种了这根东西。”她的声音很平,“我这十年,没有一天,不想杀光你们。”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火,“你说得再好听,你说得再诚恳,我也不会信。你说你会放过剑庐,可你的人,已经把别人的村子,变成了井。”
“……”
“我的钉,十年前就不是你们的了。”她一字一字地说,“你想用它,换我的朋友?做梦。”
沈天成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疲惫。
“钉可以拔,”他轻声重复,“线拔不掉。”
石亭外,脚步声响起。
谢庐主来了。
他走得很急,手里连茶缸也没拿,大概是在三十丈外,看见江雁弯下腰的那一刻,就已经冲了过来。他一把把江雁拉到身后,站在她前面,看着沈天成,眼睛眯得很紧:
“你动她一下试试。”
“前辈误会了。”沈天成抬起手,掌心向上,那枚青钉安静地躺着,“晚辈没有动。”
“我看见了。”
“那是个意外,已经向江姑娘赔过不是。”
谢庐主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少宗主,”他说,“你今天来,是想要我的答复?”
“是。”
“给我一夜。”
沈天成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
“好。”他说,“明日辰时,晚辈来听答复。”
他转身,往亭外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对着江雁的方向,轻声说:
“青线亮的时候,你不会疼。只有我动它的时候,才会。我不会再动了。”
他走了。
石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风。
江雁慢慢地,沿着柱子,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谢庐主蹲下去,伸出手,想拍她的肩,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像对一个十岁的孩子。
“回去睡觉。”他说。
“我睡不着。”
“那就回去躺着。”
“……”
“你没有错。”
“可是,”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发着抖,“我为什么,还活着?”
谢庐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肩膀在暮色里显得又瘦又小。
松树后面,秦烬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二两蹲在他脚边,声音很低:
“……你要过去吗?”
“不。”秦烬说。
“为什么?”
“现在,”他看着石亭里那两个人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杂役院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根一尺长的黑钉,用布裹着。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灵汐。”他在心里说。
“……嗯。”
“钉遮钉,是不是,也能遮线?”
她沉默了一会儿。
“……能。”她说,“但只能遮一半。”
“一半,也够了。”
他握紧了那根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