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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下)单雄信买马二贤庄

第一回(下)单雄信买马二贤庄 (第2/2页)

说着话,到单轴儿拿来纹银二百五十两。“贤兄,这二百两纹银是马价,余外五十两权做路费,贤兄收纳。”“在下愧领了。”“且慢!酒饭备好,请宾朋用饭再走。”“二员外,厚赐良多,在下只有五衷铭感,不能再讨酒饭了。”苏老头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别扭,你要吃饭,我也跟着沾光啊。核算我什么也没落着,干赔一挑草。雄信苦苦拦阻:“一定用饭再走。”“愚下还要到店中算帐,告辞了。”“那就等阁下算帐回来,单某在舍下恭候。”“告辞。”
  
  单雄信往外送。一出大厅,黄膘马抬头恋主,叔宝把心一横要走。“贤兄留步。”“明公何事?”“请贤兄把此马拉走,以备脚程。”“二员外不收此马,愚下也请收回银两。”“既然如此,这马,算我先给您喂着。”“好。银子也算我暂借。”到了二门,叔宝一回头:“二员外.不势远送了。”“好。一路珍重!单某告罪。”两人各自抱拳,苏老头儿也行礼告辞。
  
  单雄信在门旁看着叔宝到大门洞,伸手拿出五十两银子来,“苏老丈,您多多受累呀。”“没什么,哈哈!这算什么。您的坐骑。单二员外的钱,我一手托两家呀。”“谢谢!这有纹银二十两,权做谢仪。”“哈哈!好好好,我谢谢。”苏奎这高兴啊.心说:这位穷的把马都卖了,还这么大方哪。把银子接过来带好。“四位管家跑前跑后,这里有三十两银子买双鞋穿吧,不成敬意。”“哟!得啦!您离山东还这么远,哪儿都需要钱哪。”几个人都过来:“谢谢您哪。我们二员外是交朋友的人,将来您到山西,想着串门来。”单雄信暗伸大指:“好!”
  
  秦琼跟苏老头儿也分手了,迈大步直奔天堂县西门。一边走一边想:当年双龙岭,洒泪赠良骑,此马乃是好宾朋所赐,到现在我给卖了,如何对得起朋友哪。自己的病又没完全好,觉着头重脚轻,进了城觉着有点饿。抬头一看路南,有一个五间门脸儿两层楼的大饭馆,门口儿挂着帘子,一边摆着四大盆万年青,两边都是拴马的幌绳,当中一块金字匾,黑地儿金字:“会友楼”。上下有一副对联,笔走龙蛇,上联是:酒气冲空飞鸟闻香化风,下联是:糟粕人海游鱼得味成龙。秦叔宝一看这是大饭馆子,自己穿得破,别进去啦。
  
  刚想到这儿,没恕到一挑帘儿出来个伙计,认为秦叔宝是要饭的了。“嘿!别在进门口儿站着,躲开躲开。”秦叔宝有点生气,不但没躲,反倒往里走。伙计伸手一拦:“哎哎!别进去!里边没有剩折罗,待会儿再来吧。你先上路北向阳光的地方蹲一会儿,有剩下的我叫你。”“你这是什么话!我上这儿吃饭来了。”“啊?!你是吃饭的?咱们会友楼的酒菜可贵呀!”“哈哈哈!我吃的是饭,只要做得好,吃着对口味,钱多少没关系。”“嘿!我拿您当了乞丐了。说真的,您带着钱呢么?”“没钱能进饭馆吗?”“那行!请进来。”
  
  叔宝到里边一看,都是金潦的硬木八仙桌,确实很讲究。“坐下吧。”“不,我要到楼上去。”“这可不行。”“为什幺?”伙计一撇嘴:“先生!我可不是瞧不起您,您在楼下,凑和着叫碗热汤儿面,天气冷,连汤儿带水的就不错啦。您看您浑身上下哪个地方是姓钱的!哈哈。”叔宝一听非常生气:真是人敬阔的,狗咬破的。我姓秦的才从山东到了山西,混得连吃饭馆都不让上楼啦。“哼哼!伙计,你们这饭馆有多名贵的菜?”“瞎!我们这儿什么菜都有,不用说南北大菜,时兴小卖,各种丝儿馏片儿炒,跟您这么说吧,吃活人脑子,现砸。五十两银子一个。”“哈哈哈!好,我先来俩活人脑子尝尝。”“啊?”伙计一哆嗦。
  
  叔宝上楼了。楼上还不到上坐儿的时候,叔宝一看西边有个一尺来高的木台儿,上边有一张红木大圆桌,雪白的桌单儿上边放着两个小花瓶,插着两枝菊花,周围都是红木的大椅子,椅披、荷垫都是南绣平金的,不但干净,还非常讲究。叔宝迈步走过来:“就是这张桌吧。”伙计一摆手:“这可不行。您坐散桌吧。”“怎么不行?”“这是包座。一年十二个月,都是人家一家包下来的。从晚上能包到天亮。”“嘿!巧啦,我从天亮包到晚上。”伙计心说:坏了,这穷鬼真要坐这儿,待会儿爷爷们要来了,还不把我打死啊。“先生!您这边儿吧!”秦琼一迈步上来了,到正面当中,脸冲东一坐,伙计可真急啦;“您这位真不照照自己。就冲您这身尊服,您不怕脏了我们的椅垫儿。”心说:挤兑挤兑你:“哈哈,爷台!咱这张桌可不卖零菜呀,您要吃,可就是成桌的。”“好好,我来一桌。”“您吃得了吗?”“吃不了,我扔了它。”。那好,那好。您要什么样的酒席?”“你们这儿都卖什么酒席?”“上等酒席十二两,中等酒席十两,下等酒席八两。”“我来一桌上等酒席。”“好。我给您叫去。”“等一等。刚才你不是说你们这个饭馆还卖活人脑子吗?”伙计心说:别看这位穿的不行,腰里一定有货:“哈哈,爷台!那是我跟您说着玩儿哪。”
  
  时间不大,一桌酒席摆好。叔宝斟上一杯酒,心里翻腾开了,从有病想到卖马,想到二贤庄单雄信肝胆照人,想到离家半年,白发的娘亲、绿鬓的贤妻、稚气的幼儿。又想到心爱的黄膘马已然卖掉,如果见到送马的朋友,我有什么脸面见人。只喝了一杯酒就喝不下去了,用左手一支前额,臂肘一支桌子,低头不语。
  
  正在这时候,大街上从东往西来了两匹马,一匹红马、一匹白马。两匹马鞍耱嚼环鲜明,得胜钩上都挂着大枪。红马上坐着一位青年,身高八尺,细腰乍背。头戴粉绫子武生巾,四根朝天绿色软翅,两边倒卷如意坨,双垂大红灯笼穗。身穿粉红色箭袖袍,上绣团花朵朵,外罩粉红色英雄氅。面白似玉,剑眉虎目,鼻直口正,大耳垂轮。旁边这匹白马上端坐一位英雄,身高也在八尺开外,猿臂蜂腰,圆方脸有点尖下颏,面如冠玉,两道浓眉直插入鬓,一双虎目皂白分明,鼻如玉柱,唇似涤朱,眉宇之间含着威严之气,令人望而生畏。头上白缎子软扎巾,相衬白缎子箭袖袍,织锦大带上绣金万字儿,外穿白色英雄鹤氅。二人都是肋下佩剑。穿粉红色的这位是少华山大寨主、神射将军谢科,表字映登,穿白的这位是拚命三郎王勇,表字伯当,是少华山的二寨主。两个人都是单雄信的传马官,撒绿林信的。
  
  二位英雄穿城而过,打算去八里二贤庄见单二哥去。走到会友楼,一拢丝缰:“吁——”两匹马停住。“哥哥!喝点酒再走吧。”谢映登点头:“可以。”弟兄甩镫离鞍下了坐骑,刚下马,饭馆帘子挑起来,跑出十几个伙计,过来都叩头请安:“谢二爷!王三爷!你们哥儿俩可有几天没来啦。”两个伙计赶紧拉缰绳接马,顺西边大门进去拴到槽头上,细麸子细料喂上。“挑帘子!王三爷、谢二爷到啦。”“您快往里请吧。”王伯当连看都不看,理都不理,谢映登倒冲他们笑笑。里边红白两案、前后堂的好几十位一块儿喊:“接三爷!接二爷!”
  
  哥儿俩刚要上楼,楼上的伙计,就是刚才接待秦叔宝的那个,可不是狗脸生霜那股劲儿了,当时满脸春风,一团和气,可他心里也吓坏了。因为那个穷鬼占着地方哪。王三爷上楼要看见坐他那张桌子,还不把我宰了。他赶紧往下跑,到楼下高喊:“小子孙九儿,给三爷、二爷叩头。”王伯当一摆手:“起来!我们到楼上去。”“哈哈,三爷!二爷!您在楼下雅座先休息一下,小子还没把楼上收拾出米,屈尊爷爷们的贵体,小子我没算计好,二位爷这么早就到啦。”因为平常的时候,谢映登、王伯当二人总是先到二贤庄,如果单雄信不愿在家里吃,先送个信来,然后哥儿几个才来呢。没想到冤家路窄,他还没把秦二爷对付走,这哥俩就到啦。
  
  秦叔宝更不敢走了,因为他听出来了。心说:坏啦!我兄弟王伯当、谢映登来了。黄膘马乃是三弟所赠,我给卖了,这怎么对得起人哪。再说兄弟的脾气性如烈火,这要知道了可坏了,不好办哪。叔宝索兴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王伯当哪肯听孙九这套:“滚开!”孙九一看不行:“三爷!您打死我得了。我把您那张桌儿,给让人生了。”“孙九,你好大胆子!”一抬腿,把孙九踢了一溜滚儿。回手拉宝剑,映登忙给拉住,“你先别着急。孙九,上边有几个人?”“就一个,还是个穷鬼。我说包出去了。他非要坐下。三爷,我招您生气了。”他跪在地下左右开弓,一连打了自己五个大嘴巴:“三爷!您还生气不生气?您要还生气,我接碴儿打。”谢映登拉着王伯当,“孙九你先起来。咱们到楼上看看去。”孙九起来:“我上去把这穷鬼给轰开。”“你也别把人家给赶了,我们喝点酒就走。”哥儿俩上楼,在旁边儿这张桌上坐下。孙九赶紧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他知道王伯当爱干净。“哈哈哈,三爷!您受吃的还照样来吧!”时间不大就端上酒菜来。
  
  王伯当看着桌上趴着的人显着眼熟:“谢二哥!您看象不象咱们二哥?”“你这不是说胡话么,二哥上山西干什么来。不是。”“噢!我可真想二哥了。咱们这次完了事,跟单二哥请几天假,上山东去一趟,我得看看二哥去了。”叔宝心说:兄弟!我也想你们啦。谢映登点头:“对。是要去山东一趟,我早就想看看老娘去。”叔宝几乎落下泪来;我也想娘啦。娘在家也正在盼我早归山东哪。王伯当喝了一口酒:“我也想嫂嫂他们娘儿俩啦。”叔宝心说:瞎!我也想他们哪。王伯当要站起来,谢映登一拉他:“你干什么去?”“这个人是二哥,我得过去看看。”“瞎!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二哥上咱们这儿干什么来呀?”“二哥不会办公事来呀!”叔宝心说:我可不是办公事来的吆。“那二哥也不能穿的这么破呀!”“二哥不会混落魄了么!”“那二哥的双锏呢,怎么不在身上?”“瞎!不会因为没吃没喝的,给双锏当啦。”叔宝心说:兄弟!我可不是因为没吃没喝把双锏给当了么。“哎呀!兄弟,二哥来山西,他得骑着黄骠马来呀!”“不许因为有灾有病的把马给卖了?”叔宝心说:我可不是把马给卖了吗,我对不起你们。伯当站起身来,走到叔宝的跟前,“嘿!您是我二哥吗?”叔宝趴在这儿泪如涌泉。常言说得好:人在难处想宾朋。自己如今被困异乡、落魄天堂,多么想亲人哪。可是近在咫尺,如隔万岭崇山,不能相见,怎能不难受哇。“嘿!说话呀,是不是我二哥?”这时候,谢映登也过来了。王伯当一急,右手一搬叔宝的脑袋左手托下颏:“是二哥吗?”这一下秦叔宝憋不住了,抬泪眼望着伯当哭出声来:“兄弟!”王伯当、谢映登一见真是二哥,扑到叔宝身上,两腿一跪:“哥哥呀!”
  
  伙计孙九一见这情景,吓得魂飞天外。心想:哎呀!一会儿这穷爷爷要说我看不起他来着,王三爷准宰我呀!赶紧到后院,卷铺盖,辞活不于了。
  
  这时,王伯当亲自给叔宝擦眼泪:“哥哥别哭了。”叔宝忙说:“兄弟们,快起来,坐下叙话!”哥儿俩两边坐好:“哥哥!您怎么上我们这里来了?”叔宝冲王伯当说:“贤弟!我对不起你,我把马给卖了!”“瞎!卖就卖,吧,我再给您买好的。”伯当嘴里这么说,心里想:得赶紧把马追回来:“哥哥卖哪儿了?卖马市了么?”“不是!”“卖给什么人了?”“买给八里二贤庄了!”伯当一听就不高兴了:“八里二贤庄?谁买去了?”“单二员外!”“啊?!单雄信买去了?”谢映登就知道这问要出人命,因为王伯当性如烈火,人称拚命三郎,遇见这种事哪能忍得住!果然,伯当一听,心头恼怒:单雄信啊,单雄信!我二哥落难,你不管还可以,我姓王的也不恼你。怎么?你还投井下石,买我哥哥的马!?你这不是看不起我哥哥秦叔宝,这是看不起我王伯当啊!想到此,英雄回手抽佩剑——嚓愣愣,宝剑离鞘,要到二贤庄找单雄信前去拚命!
  
  待续
  
  第二回(上)王伯当寻隙反成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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