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别致 (第2/2页)
“怎么,还真希望我对你说这样的话呀?小弟,虫就是虫,变不成龙,你能学就学吧,但你别指望我会将商铺——于家的命脉基础交给你!”
于铭的手一点都不抖,镇定自如地将账本递交到于晟桌案上,这才淡淡一笑道:
“大哥乃是于家的家主,是大哥看得起我,才让小弟帮着做些事。小弟明白的。”
于晟一瞬不瞬地盯着于铭,过了好一会儿才嘿然道:
“还真是长进了!到底因为什么忽然开了窍呢?”
于铭垂下头,状态极其恭顺:
“过去之事,实乃是小弟不懂事,还望大哥见谅。”
于晟漫不经心地挥了挥袖子,身后忽然涌上来两名美婢,却是他新近才买来的年轻处子:
“瞧瞧。这就是咱们于家的于铭公子。瞧清楚,以后见了怎么称呼知道吗?”
两名美婢娇声呖呖地道:
“见过于铭公子!”
于铭终于觉得自己的鼻尖渗出一滴汗水,他小心翼翼地向于晟又施了一礼道:
“大哥。小弟想起来还有书未读完,小弟先告退了。”
“别呀,你那房里只得一个丫头,大哥都记着呢。这两名丫鬟貌美又机灵,就送给你和婶娘吧!”
于铭觉得自己脖子上都开始淌汗了。勉强笑道:
“大哥这是说笑呢……”
于晟看似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眼道:
“怎么?怕养不起自己的姬妾啊?”
于铭:“……”
他终于只能勉强笑着,却说不出话来了。
“也是,这就难怪你着急想学赚钱了。”
于晟好整以暇地从美婢手中接了一杯茶过来。挑眉淡笑道:
“别担心,你大哥总不至于让你饿死。”
“是。”
“不过,不该你惦记的事儿。就别惦记了,听明白了吗?”
“大哥教训得是。小弟谨记在心……容小弟告退。”
于晟目送着于铭以后退的方式慢慢走出门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位美婢看着于晟的表情,揣测着娇嗔地说道:
“公子,您真的要把翠儿送去给于铭公子吗?”
于晟冷然瞟了对方一眼,这名叫翠儿的美婢一惊,忙垂了头做出温顺的样子。
“不是说了吗,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事儿?你等的将来,都在爷的掌控之中,所以别管爷说了什么,只管瞧瞧爷做了什么,懂了吗?”
美婢当下点头应了。于晟这才又瞧了瞧于铭教给自己的账本,冷笑道:
“还真是长进了,今天这些话要搁在以前,他早就按耐不住跟我吵嚷起来,今日这是怎么啦,还真是心有城府啊!”
于晟想了一会儿,忽然精神抖擞地跳了起来,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道:
“左右无事,本公子该去看望看望某人了!”
…………
于铭走出于晟的书房好长一段路都保持着平静祥和的外表,直到穿过花园,来到当日见到曼曼和简红菱的那处亭台水榭,他才猛地刹住了脚步,定定地瞧着那间房子出了会儿神。
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短短一瞬间,就仿佛同时涌上了喜怒哀乐种种情绪,却又渐渐地都被自己按捺了下去,重新变得十分平静。
“不该自己惦记的东西么?可是,我惦记的并不是于家……或者说,我惦记的,可远远不止于家!”
他几乎是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随即狠狠一拂袖,快步走向自己的院落。
…………
简红菱和简掌柜这些日子以来保持着互不过问的状态。她自打应下了曼曼的要求之后,便定下了心神,尽心尽力地开始在贤德城中奔走。曼曼自然特意将一辆马车派给了她,既然桂女楼要拉的客户都是富豪官宦之家,怎么好不给自己长点儿脸呢?
不过,正如之前所说,忽如其来的水患让贤德城中多少受了一些损失,众位豪商富户也有产业受损,自然的出现了控制花销的倾向,不怎么肯让自家女人们随意花钱了。所以这些时日以来,简红菱更多的是和诸位贵女们混个脸熟,却谈不上有何实质性的进展。
另一方面,桂女楼前闹哄哄的粥棚也实在影响了诸位贵女前来消费的*。当又一位贵女以讥诮不屑的口气谈起桂女楼前的流民时,简红菱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强笑着从贵女家告辞以后,便气冲冲地驱车赶回桂女楼,想要劝说曼曼停止这次的施粥行为。
“这等事。不都该是男人们管的么,她一个女孩儿家家的,撑这么大场面做什么?”
简红菱向来不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坐在车厢里就和陪着出门的侍女抱怨起来了。侍女当下陪笑道:
“简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筱小姐她若是不管这事儿,贤德城也不知道要多出多少流民。若是一直缺吃少喝的话。说不得就在这城里闹出许多事来,反为不美。”
简红菱闻言怔了怔,慢慢点头道:
“倒也是这么个理……不过。这不是还有官府吗?”
那侍女看了简红菱一眼,思忖了一下说辞,慢慢道:
“奴婢命薄,出身农家。有许多事不知晓,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不过呢。奴婢记忆当中,贤德城每隔三年五年总要闹那么一次水患,在这之前,官府虽也管。却总得要耗上那么十天半个月的才有动静,大约是在等上头的批复吧?但灾情如火,哪里能等得到这许多时间?就这十几天工夫。原先的灾民就成了流民,甚至有人成了……”
虽然坐在这封闭式的马车车厢内。她也仍然还是小心地朝四周瞧了瞧方说道:
“水匪……”
简红菱吃了一惊:
“啊,真有此事?”
侍女点点头,心有余悸地道:
“……若非奴家家中遭了这水灾,父母带着奴家逃荒的时候又被水匪所害,奴家哪里就要卖身为奴了呢?”
简红菱美目转动,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静了一会儿才道: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的苦楚之人大有人在……”
侍女深以为然地点头称是。
随着马车渐渐接近桂女楼,街道上的流民越发多了,不少人都拖家带口地往桂女楼开设的粥棚赶去,不过,饶是他们看起来衣衫褴褛,眼中却都还有一份光彩,并不曾失去希望。
简红菱抬起车窗帷幕的一角,看着街上涌动的人群,目光闪动。她原本是个心高气傲的,总认为自己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摊上一个商户出身而不能获得更好的生活,然而对这个世界当中的其他人是怎样生活的这件事却并无任何概念——实际上,简伯赞对自己的女儿真的算得上是照顾有加,从没让她受过一丁点儿的委屈。
车轮碌碌向前滚动着,沿街向前行走的流民们也沉默地随着马车行走,几乎没有人去关心这辆马车,所有人都一心一意地捧着自己的碗前进着。
但他们不关心,马车里的人不可能不关心,车夫变得沉默,以尽可能小的动作驱赶着马车行进着,唯恐某个动作做大了,便惊动了夹着马车行走的人潮。
简红菱不是傻瓜,这一刻,她清晰地看到马车就像是陷入在人海中缓缓前行,如果不是前方有可供这些人果腹的食物,如果这些人眼中失去了那抹希望的光彩,而将目光投射到了自己乘坐的这辆小小的马车之上……简红菱的脸色微微发白。
可以乘坐着马车出行,可以每天有食物果腹,可以挑选自己喜爱的服饰……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其实算得上是个幸运的人吧?
而那位自己之前看不上眼的筱小姐,其实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吧……那些富豪之家,若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难道不应该感到惭愧吗?
简红菱的目光沉静下来。
此时马车已经行进到了桂女楼所在的街道之上,原本默默行走着的流民们忍不住纷纷加快了脚步。不过刚到街口,已经有一队步行的士兵走了过来,示意众人按照到达的顺序进行排队。
简红菱注视着这些拿着空碗过来的人们渐渐落在了马车后方,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却隐忍地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眼中净是对生存下去的渴望。她的手不由渐渐地握成了一团,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弥漫在她的胸腔里。
一片沉静与压抑中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声铮铮然的琵琶琴音,然后是笛声悠扬地伴奏,琴音温婉地奏响……
简红菱与侍女同时一怔,侍女不由轻轻挑开了车门车帘向外看去。
只见在桂女楼粥棚的侧面,搭起了一座简陋的舞台,舞台上,十几位来自于彩舫楼船的乐师们正各持乐器,缓缓地奏响一支有关于春天的乐曲。
笼罩着整条街道的有些压抑与沉重的气氛,似乎就在不经意间缓缓地随着这音乐声被搅动,被柔化。
…………
凤轻云轻轻地撕开了发自贤德城的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当下大笑道:
“哈哈哈!本王的卿卿,行事果然别致!”
却是在那信上,影大以半是抱怨,半是敬佩的口气说了曼曼最近以来的桩桩事件。(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