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府御苑 (第2/2页)
这时小鹿已经走到楼下,见杨立身正痴痴看着窗口,不由得又勃然大怒:“你这人还不知好歹?我回头得问问丞相,他怎么教养的孩子?”
夏天又羞又气,忙喝止小鹿道:“小鹿,不可无礼!”
小鹿找到锡壶,却已经摔瘪了一大块。拿着正要往楼上走,想想又不爽,扭头再冲杨立身恶狠狠的“呸”了一声。
杨立身摇摇头,无语的冲夏天瘪瘪嘴,慢慢顺走廊往正屋行去。
正屋门口,侍卫拦住了杨立身,轻声到:“皇帝正在批公文,还有两三份就完成了,你先边上等一下可好?”
杨立身点点头,站在廊下安心等待,稍顷,一个侍卫捧了一大叠文件出来,往马厩方向急急行去,杨立身知道皇帝办公已经完成,整整衣冠,这时已经听到侍卫叫进。
正屋中间摆了一个偌大的书桌,上面笔墨纸砚齐全,皇帝夏圭正在用毛巾洁面,身后是三米高的立屏风,上面是巨幅山水万里江山图,是数百年前名家范阳所做,历来放在皇家别院,做为皇权象征。屏风后看不见,不过杨立身知道那后面是一张大床,做白日短暂休息之用。正屋东西方向都有窗,窗子为木回字格镶嵌透明玻璃,整个房间亮亮堂堂。西边窗口下有茶几和几张安着软垫的椅子。东边窗口则是一个大茶盘,周围围着几张木椅子,没有坐垫。
杨立身做了一个下跪参拜的动作,夏圭摆摆手:“免礼!”,杨立身借着这话立即站直了,嬉皮笑脸的说道:“谢皇上!”
夏圭笑道:“你这惫懒劲倒真似你爹!”
杨立身道:“我爹若是听到的话,他那提了十八年的心终于放下了。”
夏圭稍一愣,旋即大笑:“好,好,好!好个杨二公子,你爹妈的玩笑你也敢开。”见杨立身已经坐到西窗下准备在茶几上摆棋盘,又摆摆手道:“今天不下棋,今天聊聊天。”缓步走过来坐到杨立身对面,招手一边让侍卫备茶,一边对杨立身道:“听说你家这几天很热闹?”
杨立身苦笑道:“三日一大战,两日一小战,两三百回合难分胜负。”
夏圭笑道:“还是为了你学哪科的事?”
杨立身道:“是,父亲希望我学军科,他军中旧下属多,有个照应。母亲想让我学政科,呃,好留在京都。”
夏圭道:“恐怕不是吧,你母亲更多的还是希望你娶夏天吧?”
杨立身有点尴尬:“这个,家母仰慕大公主风采,希望,这个,能日日领略公主仪容修养,也好教导我家小弟小妹学习大家风度,那个钟灵毓秀……”
夏圭笑道:“接着编,接着编。”
杨立身摇摇头笑道:“编不下去了!总之,家母也是一片好心,但一切都需皇帝和皇后做主。”
夏圭道:“你们小辈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你们自己看着合适就好。只不过,听说你京都名声不小啊!风流才子杨二公子?前几天爬宇都宫被狗追了几条街的是你吧?”看着瞠目结舌的杨立身,又道:“年轻人偶有风流其实难免,我不是很想管你们这些事,但夏天是我女儿,哪个父母也不愿委屈了自己孩子,你也该适当收收心才是,否则皇后那关你恐怕过不去。”
杨立身羞愧无地,道:“其实多半也是几个损友逢场作戏,但终归是小子持身不正,以后定会痛改前非。”
夏圭摇摇头,说道:“我说过了我不管你们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而且夏天和你的事,终究belinda更有发言权一点,她近日带依依和夏雪去了江北一行,还不知道你爬宇都宫的丰功伟绩。不过今天叫你来,其实还是想问你,你自己想上军科还是政科?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你迟迟不定,学校那边虽然看你爹的面子不催你,但总这么拖着也不甚好。早点决定了才是!”
杨立身道:“我自己其实想学军科,政科出来,以后和一帮子老头子勾心斗角的,我恐怕吃不消。”见夏圭斜着眼睛看着自己,忙又摆手道:“我不是这意思,皇上您可不是老头子。”
夏圭道:“那我是勾心斗角?”
杨立身笑道:“皇帝何必勾心斗角?总是别人勾心斗角来得皇帝欢心才是。”
夏圭点头道:“哦,原来你眼中皇帝就是这么一个欢场女子角色。”
杨立身笑了笑:“那也得是头牌。”
夏圭看着杨立身,乐了:“我就喜欢你这不要脸的模样。”
杨立身正色道:“这个倒是遗传。”
夏圭仰头大笑。半晌,拿毛巾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杨悦精明强干,军政全能,想不到也能养一个如此飞扬跳脱的儿子。”顿了顿,又道:“你想学军科也好,年轻人去军中磨练几年有好处,你爹有没有想过给你安排到哪位都督手下?”
杨立身道:“我哥多半是会安排到江都督那里,他一直想带骑兵。这样我就不太可能去北宁,照我爹的想法,我去东边的可能性大。”
夏圭道:“东边?喔,东平都督雷声是你爹提拔的。”
杨立身摇摇头,道:“雷都督和我爹不怎么往来,听说他有点怨言,说论功劳,他应该接左都督,至少也应该是右都督。不过成将军倒是和我家关系好,如果我去东平军区的话,十有八九放成将军手下。”
夏圭点点头:“成均倒是个能干人,文武都有两下子。当年他在北川被围,是你爹亲自救出来的,这是生死之交。”顿了顿,又道:“雷都督和你爹的事,你出去不要说,都是国之重臣,那些有的没的,你说出去对你爹和雷声都没什么好处。”
杨立身点头应了,又道:“南安军区谢都督和我爹关系也应该不错,我听我爹说以后立行要送谢都督那边去,说立行适合学水军。”
夏圭想了想,疑惑道:“谢一笑和你爹没共过事啊?你爹这帮人都是打北川打出来的,谢一笑一直在南安。”
杨立身道:“谢都督和我爹在府学是同学,国学又是先后考上京都学堂,灵地试炼的时候,我爹和谢都督一组,好像谢都督当时出了什么状况,是我爹给救了。”
夏圭恍然大悟:“还有这么一段交情,这我倒是不清楚了。这样你们三兄弟都有安置了,杨立言你爹准备放哪儿?西清么?”
杨立身摇摇头道:“骆老爷子和我家可没半点交情,虽然伍年将军是我爹带出去的,但骆老爷子和我爹不对盘,伍将军如果不是自己能打,估计日子都不好过。关键是我爹妈都说立言是个从政的料,从军不行。所以以后可能上政科。”
夏圭正色道:“你爹有没有说过,我为何要在县学、府学和国学三层取士体系之外再设一个单独招生的皇家军政学院?“
杨立身正经危坐,道:“为打破陈旧的取士规则的桎梏,不使野有余贤。为底层学子开方便之门,不使明珠蒙尘。为弘扬我皇至圣至伟至仁……”
夏圭喝了口茶,斜着眼睛看了杨立身一眼:“说人话!”
杨立身道:“这事说人话我就真不会说了,反正,皇上要收门生,我等就应奋勇争先,公元时代有话说得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夏圭摇摇头:“公元年间的皇帝和我新夏的皇帝可不是一回事,公元年间那是以一人治天下,以天下奉一人。我新夏则是民为本,国为体,君为轻,岂可混为一谈?”又喝了口茶,道:“一个体系,时间长了,一定就会平庸,县、府、国三级取士,要培养循规蹈矩的官员,那是足够了,但要想有你爹那样挽狂澜于既倒,上马领军下马管民的大才,就得敢于破格录取,单独培养。所以寻常取士,是给国家选取人才,但皇家军政学院,是给国家培养天才!你们家已经两个皇家军政学院了,立行立言再都能考上?我这军政学院那是给你家开的不成?当然,若他们都能考上,我不会拦着。但考不上的话,我可不会通融。”
杨立身笑了:“立言和依依还小不好说,不过立行这孩子念书可比我和立德强,他考上可不成问题。”
夏圭低头叹息了一声,道:“别的还算了,这生儿子的本事和教养孩子的水平,你爹委实比我强啊!夏天夏雨虽说以公主身份,无须参加考试,但我心里也明白,真考的话,她们可指定上不了军政学院!”
这话纵使杨立身再不知进退,也不便接了,于是两人又默然坐着喝了一会茶,聊了会天,见侍卫又捧了新的文件过来放到书桌上。杨立身惦记谷仓还有夏天在等着,见机便告辞。夏圭也不留他,只是告诉他回家和父亲说,学院这两日就将送军科的录取通知书到丞相府,然后挥手让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