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潜王夜 (第1/2页)
[尤蒂，我怎么来到这的?]
[不知道，我在找爷爷时就发现你站在这了，像着了魔似的一步步走向悬崖，准备跳入岩浆中。]
[那就怪了，老头子找到没有?]
[没有…爷爷到底去哪了啊…]
[看这路上错综纵横的破铁轨、被凿开的山壁和拦路的碎石……，这里应该是个被废弃的大矿洞。]
[矿洞?可阿浮罗岛存在岩浆的地方，除了加莫拉斯火山外就没其它地方了，爷爷说自己身在王城，怎么会在矿洞?]
[矿洞在哪咱先别研究了，这里无疑就是老爷子的梦，而梦里有什么都不奇怪，姑且找找看吧，这矿洞的空间看起来相当大，而且到处都是障碍，直接寻找不容易，你既然学会了《夢界遗迹》，就试一下控制梦境。]
[控制梦境?…等等……]突然听到魔法名词，尤蒂一时有些发懵，她慢慢在脑中搜索了一下，魔典中的梦魇文字渐渐浮现出来。
按照书中记载的方法，她心中默念起咒语——
空间陡然扭曲起来、来回在眼前摇曳变幻，下一刻，两人再一次出现在了那座古宅邸的庭院当中。
[这是?…不对!]
空间再次转变，这次是在一个房间里，黑暗中，壁炉的火旺盛燃烧着，一个佝偻枯瘦的影子正蹲在那捂嘴低泣，它的旁边则堆叠着三具不完整的尸体…影子察觉到动静，它颤着身子回过头来…
噢，尤蒂，你脑子里是联想到了火焰，还是人?
[不对不对!]猛地甩甩脑袋，在看到影子脸之前，空间场景再次改变。
敲击山石的叮当音、人声的嘈杂传入耳中，两人又一次回到了矿洞内，这一次，兄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大量矮人，他们正在宽阔的岩洞中火热朝天采着矿石，而其中他们的爷爷也在其列——一个年岁很大，身体却异常雄壮的老矮人，萨罗·哈尔维斯。
老矮人放下矿锤擦了擦额头的汗，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解下腰间酒壶灌了几口，舒爽得叹了口气。
不远处有个青年矮人发现他偷喝，指着他笑说了几句，也忍不住解下自己的酒壶。
然后，两人休息一会儿又接着干起来。
[爷爷…和我的族人…我从没见过自己族人…]尤蒂愣了愣，然后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她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种族亲切感。
[没想到老头子真是在这里采矿。]
[爷爷!!!]尤蒂立马欢快地跑了过去，[嗷呜~~~~~~~~~~~~]骤然，一声幽远的兽吼不知从何处传来，矿洞被这突来的声音震荡，猛烈摇晃起来，支撑洞顶的钢铁支架猝然承受莫名力量的强压，嘎吱悲鸣着开始弯折，碎石轰隆塌落下来，砸向猝不及防的矮人们……画面骤停，刹那破碎，空间化为无数光的残片，消散向空气之中，梦境再次被改变——
遇难的矮人在视线中扭曲，一头巨大的七瞳巨狼突然出现，踏在塌方的废墟上朝这里走来，一名血衣女鬼驾驭其上，她双眸充盈邪恶混沌，胸口被人残忍掏空，鲜血淋淋，染红了精致的裙装……
这不是，那个无心女鬼吗?尤蒂的梦里怎么会出现她?
然而奇怪的是，如此近的距离女鬼并没看见他们，而是左右寻视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找了没一会儿，她就不耐烦的恨恨顿了下拳，驱策着巨狼奔向远方。
刚才的兽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矿洞会突然塌方?
[老哥，这不是那个…骑着巨狼的女鬼吗?]在上一次的战场上，虽然一闪而过，尤蒂却很清楚地记住了她的模样，[难道……我的族人…塌方是因为……]初见族人的喜悦被骤然来临的死亡灾难冲击，她的话音中泄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阴沉，如果是她的话……
[别像人类一样把怀疑当作饭吃，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那个女鬼只是寻找什么，假若，这个梦连接着老爷子的记忆，那就说明无心女鬼在当时就存在了，这当中一定有某种联系，但现在还不为人知，何况那声造成塌方的兽吼明显就不是狼嚎，鬼脊狂狼也不能凭借一声吼就震踏矿洞。]
[哼，有联系也不是什么好联系!]尤蒂心里还是没办法接受，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嘴里哼了一声，空间再次破碎——
堆积成山的墓碑群，赫然冲入了瞳孔，青烛幽曳，风残悲声，丝缕寒风流过一座座碑隙，呜呜哀鸣，刚才的塌方之难进一步化为了寂声与萧冷……
老哈尔倚着冷硬的墓碑，仰头郁饮孤酒，嘴中笑语喃喃，诉忆着往昔，那神情甚是悲凉，方才画面中的雄壮之气已全然被悲伤吞没。
尤蒂停驻下脚步，怔然看着老人，大颗大颗的泪珠止不住滑落下脸颊，[爷爷……?]
[兽吼、塌方、族人、灭亡、墓碑成群，那个吼声……细细回忆起来，给人的感觉相当复杂…是什么远古的凶兽吗?]难解困惑，亡灵甩甩脑袋，抛开悬绕的疑问，它姑且为矮人们默哀了一下，然后，默默注视起因同族之死和老人之凉泪哀戚伤的妹妹。
尤蒂小心翼翼向前迈起步，生怕一不小心梦境再次破碎，她走到老矮人身边，而他却毫无反应，似是同样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爷爷?]
[嗯?尤蒂…乖孙女!?你怎么会在!?]老哈尔闻声清醒过来，看到尤蒂老脸上顿时露出讶色。
[爷爷!]尤蒂涌泪跪坐而下，小脑袋埋入老人膝间大哭起来，[爷爷，爷爷……]
[噢，乖孙女，乖孙女，宝贝孙女，哈哈，小骷髅也来了啊，过来也让爷爷抱抱，咱们爷孙也好久未相聚了。]老哈尔放下酒瓶自，轻拍着啜泣的丫头后背，脸上抹除悲伤露出慈祥的笑容。
[抱什么抱?两个小豆丁抱在一起我去凑什么热闹，不过，拿美酒来浇愁可不是老爷子你的风格。]
[不过是怀念一下已逝之人，竟被你们俩见到了，唉，老朽本早该回家，未预料鬼族大军突然来袭，拜伦希尔城全城被封锁……你们俩难道是来找老朽的?那可是要失望了。]
[那可说不准，既然能在在梦中见到你，就可以过去你那边。]
[哦?老朽此刻是身处梦中吗?]
[喝糊涂了吧你。]
[老朽倒忘了你是个会魔法的小骷髅，哈哈~]
[这可不是我的，而是尤蒂的魔法。]
[胡说，我们矮人怎么可能会魔法，噢……乖孙女，小骷髅说的是真的?]
[嗯，能连接上爷爷梦境是我施展的魔法，然后再通过梦到达另一边的现实世界。]
[魔法可是个神奇的东西，没想到连我孙女都学会了，哈哈。]老哈尔仰脖灌了口酒，连连摇头感叹，[那就快来吧，王城里正在举办盛大的典礼，庆祝着击退鬼族大军的伟大胜利。]
呵呵，庆祝?这就庆祝上了?…人类是不懂什么叫做危机感吗?
[是吗?庆祝……对了老头子，我能不能把你给揍醒?你醒了，我们就可以过去了，不用担心，反正梦里也不疼……]亡灵活动了下自己的爪子，边说边逼向老矮人。
[呜嗯!?你要干什么?宝贝孙女，救爷爷!!!]
……
今夜，注定是个狂欢的不眠之夜。
午夜来临，绚烂的魔法烟火绽放在天空，轰隆欢鸣，繁华尊雅的拜伦希尔城中人头攒动，美酒颂歌，欢闹沸腾。
难得的景象在各大城区上演，中央第一城区拜伦广场的大宴上，贵族和平民觥筹交盏，少爷在向农家女孩邀舞，男人们一起醉醺醺谈天说地，也有的男女成双走到黑暗的角落里……
只有这一刻，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他们同样都是被死亡天灾威胁的人，同样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但不是谁都想庆祝这不起眼的胜利，而是必须要庆祝，这不过是个理由，他们只是需要发泄一下内心积郁的恐惧，发泄出对鬼族的无限不满，想在今夜大声嚎叫。
这热闹非凡的露天宴会上，只有一位身着青白缠丝礼服的少女表情相对平淡，她像是被人排挤般的没有人去理睬，所有人都只是远观着她那纤如若水的美丽，而畏惧上前邀舞，不是没有不被她的外表所迷惑的，但不是被一巴掌扇飞上了天，就是弄了一身骨折残废。
她是飓龙家族——阿斯达克之第十一代龙印传承者，飓龙军团副统帅，拜伦希尔城内无所不晓的第一魔法师。
龙印传承者，以龙晶作为魔心之强者，祖辈代代传承着恐怖的龙迹魔法，以此而不败于天下，身为阿斯达克家族的她从小就被标上了女暴龙的称号，而和少女的纤弱外表比起来，她手上确实也是不懂得温柔的。
她这么多年都是在被人畏惧，又被人爱慕中走过来的。
[看什么看?]希蒂亚瞪了一眼以痴迷眼神盯着她的几个臭男人，挥了挥小拳头，[真是一群天真者。]
边区的小小霍巴斯家一场根本谈不上胜利的胜利就闹出了全城的动静，而她还来凑这热闹简直就是个错误，看向那些周旋于贵族名流的绅士淑女，心里不屑一哼，这场胜利根本无甚意义，不如说反而在挖掘自己内心的软弱。
阿斯达克家族虽然不负责城防，但她做为一个军团统帅心里相当清楚，此刻的胜利无异于泡沫。
没错，护城结界就是个大泡沫，若不以绝对的实力惧服鬼族，鬼族就永远不会罢休，最终还是要开战的。
[你是…阿斯达克小姐?]又有不知死活的凑上来了，这个人她稍微有些印象，是舒华兹家族的分支成员，除了王庭，贵族之中唯一信仰神明的拜伦五大家族之一，只有萍水相逢之缘，名字…好像是叫奥卡。
因为这层高贵的血统，所以他面对少女脸上是在憋着笑，而不是惧怕。
希蒂亚从水晶果盘中捏起一颗紫心水提，仰头扔进嘴里，[怎么?奥卡，我很难被认出来吗?]
[失礼，在下只是第一次见到阿斯达克小姐的裙子姿态，虽然很美丽，但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奥卡嘴上憋着的笑终于忍不住泄漏出来，嘴上肆意调侃起少女。
[怪异!?敢说我怪异?]
[啊……，哈哈，我突然想起我的舞伴还在等着我，抱歉抱歉，爱丽丝，我在这，我在这!!!]奥卡向根本没女孩等他的舞池扬了扬手，立刻挤着人群逃了开去。
[哼~]
[我穿裙子真的很奇怪吗?但还不是贼眼一个个看来看去的?]她走到一处人相对稀少的喷泉池旁坐下，低头扯了扯镶坠着闪闪绿云石的华丽礼服，手里用上一阵寸力——
[嘶啦~]由寒天丝编织的结实礼服沿着膝盖被她一撕而开，几颗宝石叮当滚落在地上，贵族直看得傻了眼，而平民更多将视线盯上了珍贵的宝石。
[看什么看!?嗷呜~~~~~~~~~~]将撕掉的裙摆扔在地上，希蒂亚骤然发出一声惊天龙吼，强烈的声波震荡开去，离得近的贵族不由捂起了耳朵，普通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少女舒爽的叹了口气，拾起地上的漂亮宝石，将半截破裙子扔在那，肋下一双青色肉翼展开，伴随风雷怒哮之声，她一跃奋天而起!
近几日，在这附近她发现了一处可以放松心情的好地方，与其在这闲荡无趣，还不如到那里去上睡一觉。
一翼展起，腾飞万里。不知飞了多远，只是片刻时间，她降落在自己的秘密基地。
这里是一片清如映镜的小湖，约有百米方圆，说是湖，不如说是潭，初次来到这里时，在少女眼中它就恍若是那天空坠落的一滴小小泪珠，哀殇…迷人……，是那般惹人心疼。
她深信，这世间的纯净一定全部凝汇在了这里，才会诞生如此湛蓝澈底，怡景怡人的湖水。
沐光白堤，织柳环绕，涟影漪漪。
即使湖的周围是毓庭林园，高宅繁区，耳边更伴着阿根达大瀑布的滚滚轰流之声，这片小湖仍会独取一静，所以才深深吸引住了她，因为湖水触手冰冷，所以在心里她给湖取了一个恰当的名字——冰殇。
最初她是满含杀气来这里的，因为一场战争刚过，曾错觉的以为在这附近出现了鬼族。
[又见面了~]沿着白沙湖堤，希蒂亚来到一棵会发光的奇特柳树旁，向对人一样和它打了个招呼，然后伸了伸懒腰，面对湖水靠着大树坐下——
柳树以点点灵火为叶，长长的枝条垂挂向地面，火叶莹莹闪动着幽彩，回应着少女朋友般的招呼，那无数柳叶就好似一颗颗璀璨的星辰流挂在树间，随风轻摆，迷离而梦幻……
第一眼见到这柳树时，希蒂亚就觉察到了它是具有灵魂的，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座岛上的非现实之物还少么?
少女靠在树下，拢起双膝，静静享受起这份瀑布怒流中的难得安宁，她也是女孩子，也不是只有战场和军营才适合她。
柳枝拂过女孩鬓发，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般，那点点火光留在发丝之间，悄无声息涌入了她的灵魂，她从心底感觉到一种特别的舒服感——
轻轻阖上眼睛，感觉身体仿佛徜徉在一片荧光之海中，那点点火光精灵亲近在周围，嘤嘤欢语着，龙族嗜睡的习性逐渐被那些声音勾引上来~
温暖、静谧、沉睡、遗忘……
只想这么静静漂荡，永远，永远——
蓦地，身下的光之海加快了流速，剧烈的摇晃感传来，希蒂亚睁开眼睛，猛然间，随着光浪的浮动，异样的东西映入了眼中…是自己的手臂……但却是没有骨肉的，只是一片惨白怵目的枯骨。
很奇怪的，她竟没被自己吓到，心里反而有种莫名的习以为常之感，手臂很快恢复了原样，似乎只是一瞬的错觉，或许，她真是有点睡迷糊了。
悠悠醒转过来，一切都消失掉了，面前还是那片湖水，忆起梦中所见的情景，希蒂亚回过头去，见柳树正萦遥风摆，辰光烁烁，用手摩挲了下它粗糙的树干，笑了笑，[你真是有助睡眠的怪东西。]
突然，少女手上的动作僵住了，她再一次从远处感觉到了鬼族的气息，而且就在这附近几公里，那气息充满着暴躁，似乎单单让人感觉到就会陷入疯狂。
[堕尸……?]也只有堕尸，才会释放出这种古怪的气息……
希蒂亚坐起身，眺望向湖的对岸，气息离这里不过几千米，这次绝对不可能是错觉。
[护城结界未破，堕尸，是怎么进来的?]希蒂亚展开肋下龙翼，一阵风腾浪起，她顺着水流滑向对岸。
这场战争胜的如此容易，她就知道这其中存在着蹊跷。
[又消失了?该死的!嗷呜~~~~~~~~~~~~~~~~~~~]
不过眨眼时间，等她赶到目标地点，却已经感觉不到堕尸的气息了。
这里属于中央城区的郊地，在她面前则是一顶顶搭建在浅水急流上的大帐篷，用以供收容逃亡来的难民，而且不仅这片区域，拜伦希尔十大城区边界几乎都有难民存在的痕迹。
贵族阶层是绝不会将这些低贱之人请进家里的，能让他们在这城中有个安身之所已经是极限，哪怕是她自己，家里的房间满挂着她收集的闪亮宝石，她的宝库岂容别人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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