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潜王夜 (第2/2页)

[咔嚓~]忽然，附近传来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即使附近瀑布水声轰隆震耳，也难以消除那声音中的尖刻。
　　
　　希蒂亚敛起气息，记住声源的大概位置，左拐右绕穿过帐篷的狭窄间路，轻手轻脚靠近向目的地。
　　
　　平时难民收容区一直是人声繁杂，吵闹瓜躁的，就连主城区都能听得到，但今夜因为大多数人都去参加欢庆宴了，所以这里难得是静悄悄的，连大瀑布声似是都被什么隔绝了，帐篷的重重阴影与夜色交迭在一样，弥漫出异样的紧张氛围，让少女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她并不是怕鬼，但某些特定氛围营造的影响也并不是随着心情就能改变的。
　　
　　不知拐了多少弯路，最后，她在一顶帐篷前停了下来，帐篷样式没什么特别，也许阴影更加浓重一些吧，但直觉让她肯定就是这里没错。
　　
　　习惯性捏了捏拳头，骨缝间爆出一连串的脆响，希蒂亚嘴角挂上一丝微笑，小心掀开帘子——
　　
　　浓重的黑暗涌了过来，帐篷内一片漆黑阴闷，也没有点上一根蜡烛，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逐渐看清了内部的架设，帐篷空间大约十几平米，只容得下简单的居住和料理，生活摆设简单，能一眼窥其全部。
　　
　　帐篷内只有一个人，当眼睛看向他时，她的视野忽地似被一层黑纱裹住了，在模糊的暗光中，她隐约能辨认出这是个女孩，她正坐在镜台前细细梳妆……
　　
　　本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偏偏此刻是处于最暗的环境，那镜子里能看到什么?是人?还是鬼?
　　
　　[小姑娘?]希蒂亚试着叫她一声。
　　
　　女孩停下梳头的动作，却没有回应。
　　
　　[你有没有在这附近见到堕尸?]
　　
　　女孩放下梳子，摇了摇头，她伸手将长发盘起，拿起一条黑色缎带扎上。
　　
　　[你为什么没去参加庆典?吃好吃的?]
　　
　　[咯咯咯~]女孩突然笑了起来。
　　
　　少女骤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这笑得也突然了，即使她心里不怕鬼，但身上也还是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父亲是个酒鬼，总喜欢自我安慰，今天他一定又会酩酊大醉归来。]女孩小巧的脸扭曲着深恶与嘲笑，[只知道自我安慰，沉迷在虚幻的废物…哼…]话还未说尽，她那纤细的手臂猛地向前探出，硬生生将其插入了镜中或是墙壁内——
　　
　　[咔嚓~]又是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声。
　　
　　[那样的人，还不如去死……]娇嫩的手臂在墙里快速研磨着，似乎感觉不到痛楚，女孩脸上浮起杀意与疯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到梳妆台上，不知是红色，还是被污染的黑色。
　　
　　但有一点希蒂亚可以肯定了，这女孩的确是一个女鬼。
　　
　　她就是自己所感应到的堕尸吗?堕尸是这种形态…?
　　
　　[小姑娘你说得对，有勇气战斗的人才死的荣耀，苟且活着的人我同样瞧不起，那么，我请问你，你有勇气迎接战斗吗?]
　　
　　女孩缓缓抽出手臂转过头来，黑夜中，那双幽泛着冷光的尖细眼瞳直视向她——
　　
　　[副帅…不参加大宴，就是特意来除掉我这小女孩的吗?]
　　
　　[本帅就是负责王城安全的一员，没什么特意。]
　　
　　[那副帅应该把逃亡进来的人全都杀掉，副帅是龙，永恒不会堕落，但人类不同，他们每个的灵魂深处都埋藏着罪恶之种，所以，只杀掉我一个，没有用。]如同小孩子恶作剧的得逞，小女孩嘴角勾起了一个可爱的微笑，然而，这笑容的背后却包含了几千万人的生命。
　　
　　无论怎样，无论是谁挥下屠刀，他们终究要死…没人逃的掉…
　　
　　听着小女孩盈满了杀意的话，希蒂亚脸上未起半丝波澜。
　　
　　自从难民涌进城内她就猜到了这个隐患，也曾向女王陛下进谏过，但女王心慈温柔，放不下子民的生死安全，也许到最后，真的是谁也得不到救赎。
　　
　　[我自己就不用副帅了结了，算是送你的……]话说一半，女孩咯咯怪笑着扶住自己的小脑袋，猛力向左一扭，[嘎吱]一声骨骼扭曲的嘣响，她的小脑袋歪向了后边，[见…面……礼……]
　　
　　[砰~]成了尸体的女孩倒向地下，歪向后方的脑袋朝着希蒂亚，她脸颊上的笑依旧在黑暗中绽放着，极其残忍…却似乎毫无痛苦……
　　
　　女孩死了，如此简单的没了生息，说她是鬼，实在是有些勉强。
　　
　　[都杀掉，呵呵，鬼族，你得逞了，但让你失望的是，他们的死于这王城无关紧要，破坏不掉王城的一丝平衡。]希蒂亚扬起眉，定定注视着脚下的尸体…笑着告诉她一句…
　　
　　[你想要大灭天下的愿望，本帅就帮你实现。]
　　
　　[嗷呜~~~~~~~~~~~~~~~~~~~]
　　
　　……
　　
　　[噢，老头子，你……你……你你……]
　　
　　被狠揍了一顿，老矮人从梦中惊醒过来，与此同时，跨越梦境的奇迹桥梁构架完成，伴着脑中晃过的空白，封图城的肉体与梦中的精神交替重叠，神奇融合在一起……
　　
　　睁开眼，一个崭新的房间景色映入眼帘，水晶座顶大吊灯在天花板上闪耀着，他被晃得眯起眼睛，转头看向左右，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好豪华的房间!!!
　　
　　纯白浪漫的房间格调，华丽淡雅的装饰，低奢里彰显着品味的高贵，宽敞的房中一股清新的气息流转，酝酿着惬意享受的氛围。
　　
　　梦落绵床高卧、缕画银丝壁纸、琅木雕椅、插花矮桌、火绒地毯、贝丝妆台，墙脚是云木酒柜，里面满满陈列着佳酿好酒，哪怕是窗帘都能值上几十金币。
　　
　　[老头子，你真是太会享受了，从来不知道你会这么享受，这房间豪华得以为我还在做梦，感觉揍你一顿真是不冤，真不冤……]
　　
　　[老哥先别感叹了，穿上衣服再说，虽然我也有点同意你的看法了……]尤蒂睁开眼睛，也被这房间的奢华布置震撼住了，一阵凉风穿过，她很快发现自己身子是光溜溜的，连忙双手蜷起，扯下窗帘把自己裹了起来，将另一面扔在艾莫身上。
　　
　　[听到没有?你宝贝孙女已经怨上你了。]
　　
　　[既然到了这份上老朽也不得不交待了，宝贝孙女，爷爷在很久以前就是一名宫廷锻造师，包括你父母在内，但此事爷爷怕你有危险，所以才一直瞒到现在。]
　　
　　[锻造有什么危险的?尤蒂不是每天都在做?]
　　
　　[你小子懂什么?爷爷只能透漏一点，爷爷和你父母终其一生都在锻造一件极其强大的魔具，剩下的你们可以自行想象，这锻造也快接近尾声了，或许你们能有缘见到。]
　　
　　[尤蒂，你接不接受老头子的胡扯?这少说也是宫卿级的待遇。]
　　
　　[好吧，有些魔具的确很危险，那爷爷你要小心。]对于锻造方面的事，尤蒂很坦然地接受了，消去了心里本就不多的小小怨念。
　　
　　[嗯，不愧是老朽的好孙女，真懂爷爷，天也快亮了，一会儿芬雅会来，让她给你们安排两间房，这里是王庭外宫的万千独栋别苑的一座，房间可以随意挑选。]
　　
　　[噢!芬雅，好可爱的名字，老头子你还有女侍伺候!]
　　
　　[老哥，爷爷好像个大贵族，噗噗~]
　　
　　[这样的堕落我也想要!!!]
　　
　　笃笃，笃笃笃~
　　
　　正说话间，门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同时传来一个甜美知礼的清脆娇音。
　　
　　[哈尔师傅，起床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小子，帮老头子开下门，我穿衣服。]
　　
　　[这应该就是芬雅妹妹吧，嘿嘿~]艾莫裹好窗帘，猥笑着走出卧室打开主房门，可眼睛还没看清这甜声主人长什么俏模样，一把漆黑的短剑就快速抵住了他的喉咙，软软的小手推着他的胸膛，将他胁进屋内。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入王宫的?]方才声音的甜美霎那褪去了伪装，展现出一股冰冷刺人的杀意，在他的面前一身银白宫装的清秀女孩面带严酷，冷冷质问道。
　　
　　艾莫无视脖颈传来的刺痛，微低下头好奇打量起女侍，果然是人如其声，容貌秀丽可爱，甜美滋人，一弯淡眉仿若初月，双眸如深潜渊水，深邃知性，更令他惊叹的是这小小女侍竟有令人难以忽视的力量，让他不禁感叹这拜伦希尔王城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小姐，咱能不能先认识一下再动粗?]
　　
　　[少多嘴，你还有你，回答我，没有任何通报消息，你们是如何混进戒备森严的王宫的，而且看起来还是光着身子来的。]芬雅看了一眼这青年和从卧室出来的矮人女孩身上包裹的窗帘，更是心生疑窦，这明显是才刚来不久，而她竟没丝毫察觉。
　　
　　[当然是用魔法。]
　　
　　[芬雅，你别激动，这是老朽的两个孙儿，并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当然，用的方式的确是魔法，哈哈，本以为鬼族入侵，他们已经生死难测，没想到在昨夜还会有缘再见，所以就带他们进来了。]
　　
　　[我理解了，他们是封图城的平民，可具体如何进入王宫的你们还是没交代，这关系到整个宫廷的安全。]女侍不依不饶，手上又加了一分力，丝丝血珠渐渐从脖颈渗出来……
　　
　　如果老实交代是用梦境过来的，那这丫头保不准就会联想到梦魇，梦魇属于鬼族分支，这是常识，如果告诉她了那自己身份暴露也只剩时间问题。
　　
　　[放开我老哥，你不要欺人太甚!]见艾莫受伤，尤蒂瞪着女侍大吼一声，她拿起床边随之过来的巨斧，熊熊青焰腾烧而起，雀影幽浮环绕起舞，魔力四荡而出。
　　
　　[哼，要动手吗!?我奉陪!]芬雅冷哼一声，小手伸向腰后拔出另一把短剑，漆黑的剑体上符文如水般流转起来。
　　
　　[呵呵，真不明白你是女侍，还是女侍卫，你想知道我们用的什么魔法，告诉你就是了，听说过水月天涯吧?魔法利用元素共振，实现千里的吸引，所以我们突兀地来到了这里。]
　　
　　[可你们其中……]
　　
　　[水月天涯只是一种魔法原理，没水总有火吧，不信的的话我们可以再演示一遍。]艾莫知晓她心中的疑惑，就讲了一下其中的共同性，虽然是临时编造的，但水月天涯却有其魔法，所以对方暂时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芬雅看着两人细想了一下，她有些不甘地放下短剑，最终她选择相信老矮人的话，并朝他深鞠一躬，[抱歉，哈尔师傅，刚才冒犯了，但这是王宫之人的责任，我不得不做。]因为牵扯到宫廷首席锻造师，所以她需要慎重处理，真要逼其演示魔法那就太过了，一定要有一些亲眼目睹的证据才行。
　　
　　[哈哈，都是误会，解开就好。]老哈尔笑着摆摆手，[你们俩可别怪芬雅，这丫头就是太认真了，所以这房间才会这么干净。]
　　
　　[谢谢您的夸奖，抱歉，两位。]女侍又向两人各鞠了一躬，深切表达自己的歉意。
　　
　　[算了，我们也感到很抱歉，擅自就闯入进来，尤蒂也把斧子放下吧，如果你心有歉意就麻烦帮我们兄妹安排两间房，顺便找几身衣服。]
　　
　　[可以，但在这之前我要向侍宫长汇报一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芬雅说着将短剑插入后腰剑鞘，走出门将放在地上的餐盘端进来。
　　
　　上面是几个煎蛋、果乳夹酥、冰叶酒等很普通的早餐，将其在餐厅桌上摆好，女侍贴心过来询问，[请问两位吃什么?我会让厨房另做。]
　　
　　[老头子，你口味变淡了啊，不过这点东西我妹妹要五份才能吃饱，顺便再来点烤肉。]
　　
　　[早晨不宜油腻，我推荐烤鱼或者熏酱鹿花堡。]
　　
　　[噢，熏酱鹿花堡，这可是王城名菜，据说味道相当独特，尤蒂你一定得尝尝，可惜，咱们家厨房达不到制作要求。]艾莫咂咂嘴，遗憾地摇摇头。
　　
　　[好啊。]尤蒂舔舔唇，连连点起小脑袋。
　　
　　[那就来两份，我也尝尝，哎呀，感觉就像是在高级餐厅点菜，呵呵~]
　　
　　[两位稍等。]
　　
　　[你们两个，可比老朽挑多了。]老哈尔坐在位子上拿起果乳夹酥大口吃起来，一手拔开酒瓶塞，灌了几口冰叶佳酿，他浑身舒爽的一个哆嗦，看得尤蒂也忍不住凑过去倒上一杯喝了起来。
　　
　　[你们俩慢慢等吧，吃完我就去工作了。]
　　
　　……
　　
　　[报告侍宫长，今日清晨，哈尔师傅的两位孙儿前来王宫拜访。]
　　
　　[孙儿?哈尔师傅的资料中倒是有提过。]
　　
　　[据其中一位解释，他们是利用类似水月天涯的空间转移魔法来到这的，所以中途没有经过王宫，而是直达哈尔师傅房间。]
　　
　　[水月天涯我知道，可类似算什么?何况，哈尔师傅的孙女是矮人，矮人是不会魔法的，另一人更是个普通平民，就更不可能了。]
　　
　　[是吗?可属下在矮人女孩体内清晰感知到一股浓郁的火属性气息，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会魔法。]
　　
　　[火系魔法?而且还是矮人?是哈尔师傅为自己孙女做了什么吗?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们是从城内赶来的，还是城外?]
　　
　　[如果是城内的，哈尔师傅应该不会不知道……]
　　
　　[那事情就严重了，如果鬼族也懂这种奇怪的魔法，那城防结界岂不成了虚设?这件事我要向女王陛下禀报一下，芬雅，你记得平时多注意。]
　　
　　[是。]
　　
　　……
　　
　　[两位对早餐还满意吗?]早餐过后，芬雅开始领着两人挑选房间，口中不忘询问意见和评价。
　　
　　[好吃!]尤蒂立刻给予了称叹。
　　
　　[不愧是王宫的手艺，改天我真想请教一下。]艾莫心里也甘拜下风，没想到厨艺还能达到达更高的极致，竟然比他做的菜还要好吃。
　　
　　[满意就好，这是你的房间。]闲聊着逛到三楼，女侍打开一扇房门。
　　
　　[和老头子的一样啊~]艾莫探头向里瞟了一眼，满满的既视感传来，果然是客房，在布置上都是相同的。
　　
　　[六间卧室都是一样的，艾莫先生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四层的阁楼能住人吗?]艾莫抬手向上指了指。
　　
　　[阁楼?]女侍奇怪地看着这个青年，随即点点头，[倒是可以，不过应该很脏乱，里面都是各种杂物。]
　　
　　[没关系，我自己打扫就可以，既然是我提出的要求那就不麻烦你了。]
　　
　　[好吧，那尤蒂小姐呢?]女侍也没有装客气硬接工作，很干脆地揭过这件事，将目光转向矮人女孩。
　　
　　[我没老哥那么挑，这一间就好。]
　　
　　[既然房间选好了，那两位就先休息吧，如果有需要可以敲击房里的小钟，我会尽快赶到。]
　　
　　[辛苦了，芬雅小姐也去休息吧~]虽然初见时有些小冲突，但不得不说女侍的服务真是细致周到，不愧是身处王宫之人。
　　
　　芬雅轻鞠一躬，转身告退离开。
　　
　　[尤蒂，走，帮老哥整理房间去。]
　　
　　[老哥，你选阁楼住干什么?那么脏~]
　　
　　[越高越有安全感。]
　　
　　[哦，明白了，咯咯~]